方浩從迴廊核心區走出來時，天剛蒙了點亮，山風帶著露水味兒往領口鑽。他袖子一抖，把那張墨鴉折得歪七扭八的陣圖殘片收好，順手摸了摸懷裡的青銅鼎——這玩意兒今早簽到的時候震了一下，沒給東西，倒像是在催他辦事。
“行吧，算你勤快。”他嘀咕了一句，“但別指望我拿你當飯碗用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可眼下還真缺個能端上桌的飯碗。
演武場東頭已經支起了三口大鍋，兩口空著，一口底下壓著靈炭火，火苗藍汪汪的不冒煙，燒得規矩得很。陸小舟蹲在灶前，手裡捏著半塊土疙瘩似的東西正吹氣，臉都憋紅了。他旁邊站著個胖乎乎的土豆，表皮泛紫，頭頂還長了根小芽，一晃一晃的，像在打瞌睡。
“再不來就糊了！”陸小舟抬頭看見方浩，趕緊招手，“宗主您來得正好，它說要加‘情緒灰燼’，可我沒見過這材料啊！”
那顆土豆動了動芽，甕聲甕氣地說：“不是灰燼，是**情緒餘溫**。你們人類難過完之後，心裡那股子空落落的勁兒，那就是我要的料。”
方浩走過去，一腳踩在灶臺邊的石頭上，彎腰瞅了眼鍋裡——清水煮土豆片，飄著幾根野蔥，連油花都沒有，聞著還有點像曬乾的襪子。
“就這？”他皺眉，“你要靠這個把一群祖宗級靈魂哄上船？”
土豆精翻了個身，芽尖指著天：“你懂什麼。他們不吃東西，但他們記得味道。我吃的不是柴米油鹽，是回憶。昨晚你站高臺上想孃的樣子，我都聞到了，酸裡帶甜，後勁十足——那叫思鄉酵母，頂級佐料。”
陸小舟點頭如搗蒜：“我按您上次簽到得的‘混沌土餘燼’拌進根系，又餵了三天晨露和打哈欠的聲音，它現在靈智全開，連《菜經三百卷》倒著都能背。”
方浩盯著那鍋渾湯，半信半疑。但他知道一件事：人可以不信土豆，不能不信系統白嫖來的玩意兒。
“行，”他說，“開席。”
第一鍋端出來時，演武場四周已經飄著十幾團光。有纏繞符文的金屬球，有由音波構成的人形輪廓，還有一個渾身裹著舊時代報紙碎片的幽靈，自稱來自“紙媒紀元”，堅持認為所有食物都該先發頭條再食用。
誰也沒動手接碗。
“這就是……供給品？”一個機械嗓音從鐵球裡傳出，語氣像在審閱報廢零件清單。
“看起來像災難救援口糧。”另一個浮空的三角光陣冷冷道，“我們文明早在七萬年前就戒斷了‘咀嚼’這種低效行為。”
方浩二話不說，抄起木勺舀了一大口，呼嚕一下吞進去。
然後他笑了。
笑得眼角抽筋，笑得肩膀直抖，笑到最後鼻涕都快出來了。緊接著，一滴眼淚啪嗒掉進空碗裡，砸出個小水花。
全場靜默。
那個報紙幽靈緩緩展開一頁泛黃的版面，上面自動浮現一行字：“**今日突發：強者淚灑食堂，疑似情感系統重啟**。”
片刻後，鐵球代表率先飄下來，伸出一根探針：“請再給我半份。”
三角光陣猶豫三秒，發出一聲類似嘆氣的嗡鳴：“……我想嚐嚐‘家’是什麼味道。”
土豆精得意地晃芽：“早說了，沒人能扛住童年濾鏡。剛才那口裡，我加了點‘放學路上糖炒栗子的香氣’和‘考試及格後偷看漫畫的罪惡感’，精準打擊成年靈魂軟肋。”
第二鍋是燉土豆配焦糖化記憶絲，吃起來嘴裡會閃過零碎片段：有人看見母親縫補衣角的手，有人聽見戰友臨終前哼的曲子，有個由資料流組成的少女吃完後突然開始旋轉，嘴裡唸叨：“原來跳舞的感覺……是圓的。”
第三鍋最絕。陸小舟往裡扔了把曬乾的笑聲粉末——那是他昨夜偷偷收集弟子們講冷笑話時的空氣振動——土豆精借勢演化出一道“共鳴湯”，喝下去的人會短暫聽到彼此的心聲。
結果當場炸鍋。
“你說我長得像被門夾過的核桃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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