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按在記憶結晶上,指節微微發緊。他沒說話,只是緩緩抬起頭,看向那片仍在波動的灰霧深處。
劍齒虎趴在地上,耳朵豎了起來。貔貅停下了吐納,眼珠一眨不眨。
所有影體靜靜地漂浮著,不再亂動,不再試錯,只是共同聆聽著那來自屏障之後的、緩慢而堅定的搏動。
這節奏不像攻擊,也不像警告,倒像是某種沉睡中的呼吸,規律得讓人犯困。可方浩知道,越是平靜的東西,越容易藏著刀子。
他慢慢站起身,把記憶結晶往懷裡一揣,順手拍了拍褲腿上的灰——其實也沒灰,純屬習慣性動作。他清了清嗓子:“都聽見了吧?”
沒人回答,但好幾個影體輕輕震了一下,算是點頭。
“那不是歡迎曲。”方浩說,“是鬧鐘。誰家鬧鐘響三天還不醒的?要麼壞了,要麼……故意裝睡。”
他頓了頓,沒等回應,直接邁步往前走。腳下一軟,像是踩進了棉花堆,空氣也變得粘稠起來,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背後拽著腰帶。
熵覺醒者跟了上來。這傢伙來得莫名其妙,長得也莫名其妙,通體泛著半透明的微光,形狀像個被壓扁過的燈籠,飄在空中一晃一晃的,看著就不太靠譜。但它確實有用,至少到現在為止,還沒把自己和別人一起弄消失。
“前面能量塌陷。”熵覺醒者忽然開口,聲音像是從一口破鍋裡撈出來的,“再往前五十丈,氣流斷層。活的進不去,死的出不來。”
方浩停下腳步,眯眼看了看前方。灰霧更濃了,隱約能看到幾縷黑絲纏繞在虛空裡,像蜘蛛網,又不像。他摸出青銅鼎掛在背後,低聲道:“你確定是‘死的出不來’,不是‘傻的進不去’?”
熵覺醒者晃了晃:“我感知很準。”
“那你上次說那團黑影是友軍呢?結果差點把劍齒虎的尾巴燒沒了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。”
“你都說了八次意外了。”
兩人一邊拌嘴一邊繼續往前挪。影體們遠遠跟在後頭,不敢靠太近,生怕一腳踏空掉進什麼不該去的地方。終於,在距離那片黑絲還有十幾步時,地面開始塌陷——不是真的塌,而是靈魂層面的“塌”,腳底傳來一陣陣虛脫感,像是連續熬了七天夜後突然被人抽走了脊椎。
方浩一屁股坐在地上,喘了口氣:“行了,到了。”
眼前是一片窪地,比周圍低了大約三丈,靈氣稀薄得幾乎為零。幾十個殘影狀的靈魂蜷縮在角落裡,身體半透明,邊緣不斷剝落細碎的光點,像快沒電的燈泡,閃一下,滅一下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‘貧民窟’?”方浩問。
“標準叫法是‘邊緣文明遺民安置區’。”熵覺醒者糾正道,“但他們自稱‘被遺忘的一群’。”
方浩嘖了一聲:“聽著就像路邊攤賣的過期零食。”
他站起身,從懷裡掏出記憶結晶,輕輕一推。那團晶瑩的小球緩緩升起,釋放出一圈溫和的震盪波,像暖風吹過凍僵的臉頰,瞬間讓那些虛弱的靈魂抖了抖。
有幾個試圖靠近,剛邁出一步,身體就猛地一顫,差點當場散架。方浩眼疾手快,一把將記憶結晶按在地上,震盪波立刻擴散成一張無形的網,穩住了周邊空間頻率。
“別急。”他說,“飯要一口一口吃,魂也得一點一點養。”
熵覺醒者飄到前頭,伸展出幾縷光絲,輕輕觸碰其中一個殘影。對方劇烈震顫,隨即傳出一段斷斷續續的意念:“……冷……看不見……聽不清……我們……是不是早就死了?”
“沒死。”熵覺醒者說,“你們只是被卡住了。”
“卡在哪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