貔貅的胃袋癟得像張被踩過的煎餅,最後一口靈液噴出去時,只冒了串紫煙,連個響兒都沒打上來。它癱在地上,尾巴尖抽了抽,說了句:“再逼我,我就裝死。”
方浩沒理它,左手拄著青銅權杖,右臂從手背到肘部還泛著晶光,一動就咯吱作響,跟生鏽的門軸似的。他盯著地面那團灰黑色的能量,像看一塊發黴的豆腐乾,皺眉道:“這玩意兒長得還挺快,半個時辰前還指甲蓋大,現在都快鋪滿三畝地了。”
陸小舟蹲在裂痕邊,手裡捏著片半透明的殼,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突然抬頭:“宗主,是噬靈蟲卵殼。”
“啥蟲?”方浩問。
“吃靈氣長大的蟲,專挑熵汙染重的地方下崽。”陸小舟把殼舉高,“您看這紋路,一圈一圈的,像不像菜經第三卷裡畫的‘腐根螺旋線’?我去年在藥園西角清出過一堆,當時還以為是變異蚯蚓蛻的皮。”
方浩眯眼:“所以現在底下有活的?”
“不止有,”陸小舟指了指地縫,“它正往回趕——卵殼腐化會放一種波,叫‘誘巢熵波’,成熟體聞著味兒就得回來產卵,不然憋得慌。”
貔貅耳朵動了動,虛弱地說:“我懂,就像我聞見烤雞翅不衝過去,胃裡也難受。”
“你那是饞。”方浩啐了一口,轉頭看向裂縫交匯處,“既然要回來,那就等它。”
陸小舟立刻從懷裡掏出個玉匣,掀開蓋子,裡面躺著三片完整的卵殼,邊緣還帶著點土腥氣。“這是我之前掃園子時順手撿的,一直當標本存著,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。”
“行,擺陣。”方浩抬手,權杖輕點地面,一道微弱靈壓順著裂縫滲入地下,波動頻率忽快忽慢,像誰在敲摩斯密碼。
三人屏息等著。
地面先是顫了顫,接著一條細縫緩緩張開,黑影一閃,一頭形似蜈蚣卻通體無骨的怪物破土而出,腦袋脹得像個氣球,口器張開是個旋轉的虛空漩渦,嗡的一聲吸力四散,連方浩腳邊的碎石都被扯進去了半寸。
“就是它!”陸小舟低喝。
貔貅猛地彈起,尾巴橫掃,啪地把那蟲抽進早挖好的凹坑裡。方浩緊跟著一掌拍下,權杖落地,靈力如網罩住坑口,陸小舟甩出三道符紙貼在邊緣,封得嚴嚴實實。
蟲在坑裡扭成麻花,口器狂轉,可就是衝不出去。
“別讓它憋炸了。”貔貅喘著氣趴回地上,“我可不想被噴一臉虛空胃酸。”
“不會。”陸小舟蹲到坑邊,從《菜經三百卷》裡抽出一張泛黃符紙,“這是‘恆鮮符’,本來用來保鮮白菜的,能讓菜芯七天不蔫。現在改個用法——穩定它的內壓。”
他把符紙貼在匕首刃面,小心翼翼剖開蟲體。銀藍色液體緩緩流出,帶著一股子鐵鏽混著臭雞蛋的味道。陸小舟趕緊拿個小玉瓶接住,滴了幾滴進貔貅張開的嘴。
貔貅咂咂嘴,翻了個白眼:“這玩意兒比隔夜豆漿還難喝。”
“喝完還得幹活。”方浩催道。
貔貅嘆口氣,閉上眼,肚皮慢慢鼓起來。過了半炷香工夫,它猛然張嘴,一口泛著紫光的濃稠液體噴出,落地即散,化作環形光幕向四周蔓延。
所過之處,灰黑退散,草木抽芽,連空氣都清爽了幾分。百里之內,瘴氣盡消,露出了原本的山石地貌。
“成了。”陸小舟鬆了口氣,抹了把汗。
方浩卻沒放鬆,右臂晶體還在隱隱發燙,他盯著光幕中心,突然道:“不對勁。”
話音剛落,地面咔地裂開,一個巨大烙印浮現出來——扭曲螺旋紋路繞著中央一隻瞳孔狀圖案,邊緣還在緩緩蠕動,像活物呼吸。
緊接著,一聲沙啞的笑從地底傳來,字字清晰:
“你們清除了汙穢……卻暴露了潔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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