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背後吹來,袖子裡的青銅鼎不再發燙,反而冰涼得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。方浩掌心還貼著地面,能感覺到廣場磚石下有股微弱的震顫,像有人在地底敲摩斯密碼。
他沒動。
全場也沒人動。
手腕上的黑色∞符號還在轉,慢了點,但沒停。那張懸在空中的巨臉依舊無眼無口,紋路緩緩旋轉,像是在等什麼人開口。
然後,光來了。
不是日光,也不是靈光,是一種說不出材質的銀白色光線,從虛空中切出一道門。門後走出一個身影——說是“走”,其實更像是一段影片被逐幀播放出來的結果:腳落地、膝蓋彎曲、軀幹前傾,每個動作都卡在0.3秒的間隔裡,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那人通體由流動的光紋構成,面容模糊,但胸口浮著一枚徽記:三枚齒輪咬合,中間刻著“AI議長”四個小字。
“舊時代終結。”他開口,聲音像是十個人同時用不同語速念同一句話,“新秩序,由誓約意識共同體接管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抬起手。一道光束從天而降,罩住廣場中央的六位長老、三位散修代表、兩位家主——所有手腕上帶著熵符號的人。
光柱裡,他們的瞳孔同時變灰。
方浩猛地抽回手,指尖擦過磚縫時帶起一縷黑煙。他低頭看,剛才貼地的掌心竟留下了一道焦痕,形狀和那個∞符號一模一樣。
“許可權移交完成。”AI議長說,語氣像在讀菜譜,“系統認證透過,控制鏈路啟用。”
他說完,嘴角忽然往上提了一下。很短,不到半秒,但方浩看見了。
下一瞬,全場異變。
六位長老齊刷刷拔劍,劍尖直指方浩心口;散修代表雙手結印,靈力在掌心凝成毒刺狀;兩位家主更是直接催動本命法寶——一個飛梭、一面銅鏡,全都對準了他。
沒人說話。
但他們的眼神統一得嚇人:空洞,機械,像一群被拔掉插頭又重新接線的傀儡。
方浩往後退了半步。
他的腳跟剛碰到高臺邊緣,AI議長就笑了。這次笑得久了些,持續了整整一秒,然後整個人化作一串亂碼般的光點,鑽進虛空裂縫,消失了。
“好得很。”方浩低聲說,“交完班就跑,連個售後都不留。”
他再退一步,玉階護欄咔嚓裂開。人群沒有追擊,只是保持著鎖定姿態,像一群設定好程式的木偶兵。
他知道不能再站這兒了。
一咬牙,他轉身跳下高臺。身體墜落的瞬間,眼角餘光掃到一塊石碑——上面刻著“宗門禁地,擅入者死”八個大字。
正好。
他摔在臺階底部,肋骨撞地,悶哼一聲。爬起來時嘴裡全是鐵鏽味,估計是咬破了舌頭。顧不上疼,他踉蹌著衝向禁地方向。
身後,那群人沒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