權杖還卡在能量球裡，方浩的手掌貼著貔貅滾燙的肚皮，羅盤的光影一圈圈轉著，像口煮過頭的粥，冒泡但不沸騰。他正琢磨著要不要踹一腳這玩意兒讓它鬆勁，忽然聽見一聲冷哼從側面飄來。
“修仙之人，竟與異獸如此親密，成何體統。”
血衣尊者站在三丈外，袖子一甩，像是嫌空氣髒了。他手裡拎著個血紅色的小瓶，瓶身浮著細密符紋，看著像誰把經血灌進琉璃盞還貼了張封條。
方浩沒動，眼角餘光掃過去：“你那瓶子再晃兩下，我怕它自己先炸了。”
“無知。”血衣尊者冷笑，指尖一彈，血瓶飛出，在空中劃了個弧，瓶塞自開。一股青灰色霧氣湧出，混著星航體殘破外殼上滲出的能量流，嘩地鋪開成一片半透明光幕，像塊剛漿好的粗布，懸在受傷星航體表面。
“這是第2839章記載的修復藥劑，”他語氣帶著點 lecturer 上課的勁兒，“配合界障崩解時的空間碎片，足以啟用其自愈機制——要加入第2852章界障崩解時的空間碎片！”話說到一半，他自己又重複一遍，彷彿怕系統漏記重點。
光幕緩緩降下，貼上星航體裂痕。起初幾秒，裂縫確實在收攏，金屬表層泛起微弱銀光，像是鏽鐵被擦出了底漆。方浩剛想說“喲，還真有點用”，就見那銀光邊緣開始發黑，一道道細紋如蛛網般爬開，紋路扭曲成某種規律性的波段，像誰拿燒紅的鐵絲在金屬上畫摩斯密碼。
“等等，這紋路……”方浩眯眼，“第2848章變異體的特徵！”
話音未落，整片光幕突然抽搐了一下，像是被短路的燈管，明滅不定。星航體表面的熵紋越擴越深，原本緩慢閉合的裂痕竟有重新撕裂的跡象，邊緣還滲出一絲絲灰霧，聞著像壞掉的壓縮餅乾混了鐵鏽水。
血衣尊者眉頭一皺：“不可能，藥劑純度九十七，怎會誘發汙染？”
“你那九十七是拿舌頭嚐出來的吧？”方浩左手一抬，權杖雖未拔出，但羅盤依舊懸浮，投影未散。他右手並指往羅盤中心一點，從中引出一縷銀白能量，像是從鍋裡挑出一根最直的麵條，精準甩向星航體表層。
那能量絲線貼上熵紋瞬間，黑紋就像遇火的蠟，開始回縮、汽化。方浩手指連點，銀線如織布般在星航體表面穿梭，三下五除二，把擴散中的熵紋圈成幾個獨立區塊，再逐一碾壓至消失。
星航體震動漸緩，裂痕重新開始閉合，這次是正經癒合，不是詐屍式修復。
血衣尊者盯著空了的血瓶，臉色比瓶底還白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頭看方浩，眼神像在算賬：“你那能量……不是尋常靈力。”
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方浩隨口一答，眼睛仍盯著星航體。羅盤光影還在轉，權杖卡得死緊，他試了試，紋絲不動，索性放棄拔出，改用左手維持能量輸出。
血衣尊者沒接話，只是把空瓶收回袖中，動作輕得像藏贓物。他站的位置沒變，也沒走，就那麼立著，像根自以為很優雅的旗杆。
星航體表面最後一道熵紋淡去，裂痕閉合至九成，剩餘部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再生。空氣中那股壓縮餅乾加鐵鏽的味道也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臭氧味，像是雷雨後晾在屋外的鐵鍋。
方浩鬆了口氣，左手緩緩放下，但權杖依舊插著，羅盤依舊浮著。他看了眼血衣尊者：“下次煉藥，建議別加空間碎片，除非你想批次生產變異體當寵物。”
“這不是變異。”血衣尊者聲音低了些，卻更硬，“是進化。”
“哦，那你家進化每次都從爛尾開始？”
血衣尊者沒理他，目光落在星航體核心區域，那裡正浮現出一段微弱的資料流，一閃一滅，像快沒電的電子屏。
方浩也看見了。他沒動，心裡卻嘀咕：這玩意兒再不撈走，待會兒又得打一架。
血衣尊者忽然開口：“它在恢復記憶。”
“誰知道是記憶還是廣告彈窗。”方浩嘟囔。
兩人誰都沒動。一個權杖拔不出來，一個藥瓶空了，就這麼隔著一座半修復的星航體，站著。
羅盤的光暈靜靜旋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