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跳了一下。
方浩盯著那粒灰撲撲的小石頭，眼皮都沒眨。它又跳了一下，像是被人隔著布袋搖骰子。
“還挺有節奏。”他嘀咕一聲，權杖輕輕點地，羅盤上的紅點穩穩指向航道深處，“看來咱們的‘會打呼嚕的朋友’不止一個，連家屬都開始蹦迪了。”
他邁步往前走，腳底傳來輕微震感，像踩在一面繃緊的鼓皮上。空氣裡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風，也不是聲，而是一種粘在神識上的拉扯感，彷彿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線正試圖纏上他的腦子。
貔貅等在三十里外。
它蹲在航道中央，體型比平時大了三圈，肚皮鼓得像要炸開。見方浩走近，它抬起一隻前爪揮了揮，動作懶洋洋的，尾巴尖卻繃得筆直。
“來了？”貔貅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帶著迴響，“再晚一步，這地方就得自己打結了。”
方浩沒接話，掃了眼四周。空中浮著細密光絲，彎彎曲曲，交錯穿插，有些還閃著暗紅斑點，像是生鏽的針腳縫在虛空裡。他認得這玩意兒——因果亂流，修仙界最不講理的東西之一：你昨天殺了個人，今天可能突然發現自己是他爹；你斬斷一條天道鎖鏈，結果明天那鎖鏈從未來繞回來把你捆成粽子。
“按第2857章的淨化原理來？”方浩問。
“不然呢？”貔貅咧嘴，露出一排白牙，“我又不是掃帚精，還能拿嘴吹？”
話音落下，它猛然張開大口，一股無形吸力席捲而出。那些飄蕩的光絲像是聞到腥味的魚，爭先恐後往它嘴裡鑽。貔貅的肚子隨之起伏，表面泛起一層詭異波紋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遊走、碰撞、重組。
方浩退後兩步，權杖橫在身前，羅盤懸浮半空，持續追蹤能量波動。一切看起來順利得不像話。
直到貔貅體表突然浮現出一道裂痕般的印記。
那是一條因果線，漆黑如墨，邊緣泛金，順著貔貅脊背一路蜿蜒而下，最終纏上它的脖頸。方浩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那是他當年用權杖斬斷虛空時留下的痕跡，記錄在第2840章。
緊接著，第二條、第三條……數十條因果線接連浮現，全是他過往行動的殘影，像被翻出來的舊賬本，一頁頁攤在眼前。
“嘿，懷舊局？”方浩皺眉。
貔貅沒吭聲，瞳孔縮成一條豎線，顯然也在硬撐。
突然，所有線條劇烈抖動，齊齊調轉方向，朝著同一個點收束——它們在打結。
不是普通的結，而是那種越拉越緊、根本找不到頭尾的死結，像有人把命運當成鞋帶胡亂搓了一團。方浩腦仁一脹，彷彿聽見無數個過去的自己在同時說話，聲音重疊、錯亂、互相否定。
“是第2838章的悖論陷阱！”他脫口而出。
那一章的事他記得清楚：他為破陣強行逆轉因果邏輯，導致一段“未發生的結果”反向汙染了“已發生的因”，最後靠簽到系統甩出一張“臨時合理性證書”才勉強糊住。沒想到這坑到現在還留著根。
眼下，這個死結正以貔貅為中心迅速膨脹，周圍的光絲被不斷吸入，形成一個旋轉的因果漩渦。一旦成型，整段航道的時間邏輯都會崩塌——前一秒你在這，後一秒你可能已經變成了你自己祖宗。
方浩二話不說，拔腿衝上前，右手握緊權杖，左手一把按在貔貅肚皮上。燙得嚇人，像是摸了塊剛出爐的鐵板。
“忍著點！”他說。
貔貅齜牙：“你說誰呢？我可是吞過雷劫當零食的主！”
方浩不理它，將權杖狠狠插入貔貅胃袋正中。那裡不知何時已化作一顆巨大的能量球，表面流轉著銀灰色光紋，內部似有萬千星辰生滅。
權杖嵌入瞬間，羅盤嗡鳴一聲，自動投射出一片立體光影。畫面展開，是一條完整的因果鏈拓撲圖——起點是他初入玄天宗敲壞的那口破鍋，終點是此刻權杖插入的能量核心，中間每一段斷裂、扭曲、倒置的節點都被標成醒目的紅叉。
“原來解法在這兒。”方浩眯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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