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盯著那粒塵埃落下，從岩石邊緣滾進裂縫，像顆被風吹丟的沙子。他沒動，也沒出聲，只是把羅盤往懷裡又塞了塞，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“沙啦”聲。這地方安靜得離譜，連他自己呼吸都顯得多餘。
他低頭看了眼袖口，青銅鼎貼著手臂，溫乎的，不燙也不涼。剛才那一幕太邪門——百萬種結局，全燒成炭；一個灰袍人，點他背影，像在驗貨。可現在啥也沒有了，天還是黑的，星還是冷的，航道還是歪七扭八地橫在眼前。
他咳嗽兩聲，清了清嗓子，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“咳，幹活。”他說著，拍了下鼎身，“出來倆，掃掃院子。”
“嗡”一聲輕響，鼎口旋開一道縫隙，兩團毛茸茸的東西飄了出來。一左一右，通體漆黑，眼睛泛著銀藍光，跟剛充過電的夜燈似的。落地沒聲，懸在半空，尾巴一甩一甩，像在等指令。
黑焱雙生子，星期五簽到送的贈品，說明書上寫的是“具備淨化異種能量天賦”。實際用起來更像兩隻會飛的吸塵器，專吃髒東西，還挑嘴，只肯噴帶星星的火。
方浩抬手一指航道右側：“那兒，灰霧冒得歡，去燒兩口。”
兩隻貓對視一眼，沒吭氣，張嘴就是兩道火焰。不是紅的，也不是藍的，是那種夜裡抬頭看銀河時，星星擠在一起的那種光，帶著細碎閃點，嘩地鋪過去。灰霧一碰就縮，嗞嗞作響，像溼紙燒著了。
空間裂痕開始合攏，速度不快，但確實在癒合。方浩點點頭，心想這錢沒白花——當初為了哄它們多噴一口火，他拿三斤烤兔腿才換一次滿功率輸出，賬本上記了一整頁。
火勢蔓延到第三丈，突然一頓。
原本被火焰舔過的區域，地面浮起一層模糊輪廓：牆角、臺階、半扇門框，還有根歪斜的柱子。建築樣式老舊，像是第2842章那個被隕石砸穿的研究站，資料圖他看過一眼，編號C-7，後來塌了，沒人活下來。
“喲？”方浩眉毛一挑，“還挺念舊。”
話音未落，那輪廓猛地扭曲。
牆面拉長，柱子變成鼻樑，門框裂成巨口，兩個黑洞洞的眼窩直勾勾盯過來。一張臉，巨大無匹，橫跨二十丈虛空，嘴唇不動，聲音卻直接鑽進腦子：
“你們永遠淨化不完……”
低語陰沉，不帶情緒，像廣播裡放壞的錄音。方浩耳朵一刺，差點把手裡的羅盤扔了。他立馬抬手，衝空中打了個響指：“收工！”
黑焱雙生子立刻閉嘴，火線戛然而止，雙雙退後三尺，毛炸了一圈，尾巴繃得筆直。
方浩沒敢大意。他知道這不是幻覺——剛才那火是真的，灰霧也是真的，這張臉要是假的，那他上個月簽到出的“防禿靈液”都能拿來煮湯喝。
他一把扯開衣領，掏出羅盤。盤面溫熱，銀光流轉，正是剛融合漂流圖書館後的狀態。他單手掐訣，另一隻手按在盤心，低聲催動：“調取路徑模型，輸出淨化協議。”
羅盤嗡鳴，銀光驟亮。
一條資料流從盤面射出，如銀河倒掛，直衝火焰殘餘核心。那光點迅速重組，形成一道旋轉的能量環，迎著巨臉撞上去。沒有爆炸，沒有嘶吼，就聽“噗”一聲，像戳破個肥皂泡。
巨臉崩解，化作無數細小光點，懸浮半空，緩緩下落，像一場微型星雨。每一點都純淨透亮，落地即融，重新匯入淨化迴圈。
方浩鬆了口氣，肩膀一垮，順手抹了把臉。額頭有點汗，不算多，但夠他罵一句：“嚇我一跳，我還以為要加錢續費。”
他低頭看腳下。灰霧基本散了，裂痕也止住擴張，可地面新開了道細縫，不到半寸寬，深不見底，邊緣泛著淡淡的灰光，像是還沒死透的病灶。
兩隻黑貓飄回來，繞著他轉圈，一隻蹭了下他胳膊，另一隻乾脆往袖口鑽。
“行了行了，下班。”方浩把它們收回鼎裡，順手拍了三下鼎身，算是打卡簽退。他站在原地沒動，盯著那道細縫，眉頭慢慢擰起來。
遠處，又有粒塵埃落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