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按在胸口，那點溫熱沒散。光網鋪開的靜默還在耳邊，像一鍋煮沸後剛熄火的水，咕嘟聲停了，氣兒卻還在往上頂。他站的這片浮空平臺由三艘廢棄星航拼接而成，底下裂縫裡卡著半截鏽死的推進器，風一吹就晃兩下，跟人膝蓋發軟似的。
他沒動，眼睛卻偏了半寸。
三十步外，一對男女正在吵架。男的穿灰袍，袖口繡著北斗七星，是北域觀星閣的記名弟子；女的披赤紗，腰間掛串鈴鐺，屬於南荒聽風谷——兩個門派隔了十七個星系，平日傳個信都要靠候鳥中轉三次。兩人現在卻面對面站著，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，腳下地板裂出蛛網紋，空氣裡噼啪跳著電火花。
“你根本不懂我的追求！”男的嗓門高。
“你才不懂現實！”女的直接甩手，“我爹說了，嫁妝最多帶三座靈礦，你要敢要更多，這婚立馬取消！”
話音落，兩人靈力同時外洩，撞在一起炸出個小型風暴眼，卷得周圍碎石亂飛。平臺又晃了晃，那截推進器“嘎吱”一聲，像是隨時要斷。
方浩眉頭剛皺起，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一抹紅。
血衣尊者站在了兩人中間。
他來得沒聲音，也沒帶殺氣。一身血色長袍乾淨得過分，邊角都沒沾灰，跟剛從衣櫃裡取出來的一樣。他左手拎著披風一角，右手輕輕一抖，那披風便展開，像張開的傘，不偏不倚罩住那對男女。
披風落下時，內側符文亮起。不是那種刺眼的光，而是像老式算盤珠子被撥動時閃的微芒，一下一下，節奏穩定。緊接著，裡面傳出聲音——
“……α係數收斂至0.87，β波動區間壓縮，情緒共振閾值突破臨界點……擬合度91.3%，啟動跨契協議……”
是公式演算聲。
方浩瞳孔一縮。
這調子熟。第2858章能量轉換陣裡聽過，當時用來平衡兩股相沖的靈流，原理是找共同頻率，讓對立面在結構上達成一致。可那玩意兒是用來調機器的，不是調人的。
更離譜的是，這聲音是從血衣尊者的披風裡傳出來的。
披風底下，兩人原本繃緊的身體忽然鬆了。男的抬起手，不是攻擊，而是輕輕碰了下女的肩膀。女的沒躲，反而往前一步，頭靠了上去。下一秒，兩人抱在一起，肩膀微微發抖，像是憋了十年的話終於不用說了。
方浩盯著他們後背。
淡金色光紋正從兩人交疊處緩緩浮現，螺旋纏繞，一圈圈往上爬，像藤蔓攀樹。這紋路他認得——第2893章和平共享儀式上出現過，代表雙向接納，能量回流成立。
這不是幻術。
也不是強制控制。
他們的靈脈波動正常，神識清晰，連呼吸頻率都從對抗轉為同步。剛才還恨不得打起來，現在倒好，摟得比靈獸園裡那對連體雙蛟還緊。
血衣尊者收回披風，動作輕巧，像收起一件剛用完的工具。他轉身，目光掃過方浩，眼神冷得能凍住岩漿。但他沒說話，也沒動手，只是袖子一甩，人已退到十步之外，再一閃，消失在平臺邊緣的霧氣裡。
方浩沒追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對戀人慢慢分開，彼此擦掉眼淚，又笑了下，牽著手走了。腳步穩，背影平和，連鈴鐺響得都比剛才順耳。
平臺重新安靜下來。
風還是從裂縫裡鑽，推進器還在晃，但剛才那股快要炸開的勁兒沒了。地上裂紋也沒再蔓延，反倒開始緩慢癒合，像皮膚結痂。
方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剛才按在胸口的那隻，掌心有點潮。不是出汗，是靈氣自發聚集的反應。每當他意識到什麼不得了的事，身體總會先一步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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