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霧還在往外湧，像一口煮沸的鍋，不斷吐出扭曲的人形。劍齒虎伏低身子，耳朵緊貼顱骨，尾巴繃得筆直。它剛才那一劍沒砍中實處，反被一股冷氣鑽進識海，腦子裡突然多了段記憶——有個穿灰袍的弟子拍它腦袋，說它尾巴翹得像根烤焦的香腸。
可玄天宗壓根沒有穿灰袍的弟子。
它猛地甩頭，把那畫面抖出去。不對勁，這些傢伙打過來的動作是真，但附帶的聲音和畫面全是假的。它活了三百年，吃過掌門喂的餿飯，也啃過長老藏在床底的靈丹，什麼味道是真的、什麼情緒是裝的，聞一口就知道。
“都是迴響。”它低吼，爪子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，妖血滲出，在地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，“不是人，是聲音的影子。”
貔貅正盯著自己面前一堆金燦燦的靈石流口水，聽見這話一個激靈：“你說啥？誰請客？”
“沒人請。”劍齒虎一尾巴掃過去，直接把它眼前幻象拍散，“再看一眼，把你上個月偷吃的那壇臭豆腐吐出來。”
貔貅怒了，毛都炸起來：“你有病吧！我那是為宗門試毒！方浩親口說的！”
“那你倒是說說，”劍齒虎眯眼，“他給你發了多少試毒補貼？是不是還外加三斤豬頭肉？”
貔貅張了張嘴，忽然卡住。它想起來了，那天方浩確實說了這話，可語氣特別賤，還順手往它碗裡倒了半勺辣椒油，說是“提神醒腦”。
眼前的靈石堆晃了一下。
“操！”貔貅跳起來，“這玩意兒是假的！老子吃飯從不挑地兒，但這堆靈石——太整齊了！方浩要是見了這種碼得跟豆腐塊一樣的靈石，早抄鍋鏟砸了！他說那樣看著像坐牢！”
它怒吼一聲，張口就噴。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飛出去，落地時還在蠕動，像是沒消化完的殘渣。那堆靈石瞬間崩塌，化作一陣灰煙。
“因果殘渣？”劍齒虎皺眉。
“別問，問就是昨天吃多了。”貔貅喘著粗氣，“但我能用它照出真東西——畢竟我吞過整個宗門三年的賬本，連方浩私底下賣廢鐵換酒錢的事都記得！”
它把胃袋往前一挺，殘渣緩緩升起，像一面髒兮兮的鏡子。鏡面波動幾下，映出一片漆黑虛空，中間一點最濃的波動正在移動。
“那兒！”劍齒虎低吼，“動手！”
兩隻獸同時撲出。劍齒虎前爪撕裂空氣，貔貅緊隨其後，一口咬向那團波動。可就在它們即將命中時，空間猛地一震，那點波動炸開成無數光點，隨即重新凝聚。
一個人影站在原地。
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，腳踩一雙露腳趾的草鞋，手裡拎著口鏽鍋，鍋底還沾著焦糊的飯粒。
是方浩。
劍齒虎落地翻滾，差點被自己爪子絆倒。貔貅更是直接剎不住車，一頭撞在自己剛噴出來的殘渣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劍齒虎喃喃，“他這時候不該在這兒！”
那人影咧嘴一笑，舉起鏽鍋當盾牌，另一隻手抽出一把菜刀。刀身佈滿雷紋，刀刃卻鈍得切不動豆腐。
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他開口，嗓音一模一樣。
貔貅耳朵豎起：“等等……這句是他的口頭禪沒錯……但他每次說這句的時候，都會順手敲三下鍋底，表示‘此話作證’！”
那人影沒敲。
“而且——”貔貅猛地抬頭，“他做飯從來不放鹽！說是為了省成本！可這貨剛才劈空斬出一刀，空中飄的灰落下來，我舔了——鹹得很！”
劍齒虎眼睛一亮，立刻回憶起細節。真正的方浩打架前有個怪癖：先踹一腳鍋底，揚起一堆灰迷敵人眼，然後才動手。這傢伙動作流暢，招式精準，甚至使出了“爛鍋煉丹訣”的第三式“顛勺爆火”，可偏偏少了那一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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