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圖邊緣那道黑線還在暈開，像一滴墨落在清水裡，慢得讓人發慌。可沒人顧得上看它了。
婚禮殿堂的光比剛才亮了三倍。不是誰下令點的燈，是晶魄身上自帶的頻率調高了。她站在玉臺中央，晶體構成的長裙隨著呼吸微微起伏，每一道稜面都映出不同的賓客身影。靈樞族長就站在她對面，金屬外殼打磨得能照出人影，兩根天線筆直朝天，據說是他們族群表達莊重的傳統姿勢。
“同心粥上來了——”一聲吆喝從殿角傳來。
托盤是會飛的，但端盤子的是個實打實的老頭兒，滿臉皺紋，手還抖。他叫鐵三，靈樞族退休維修工，幹了一輩子電路板焊接，今天被請來負責第一碗粥的傳遞儀式。據說這規矩是他自己定的：“新人成雙，也得讓老傢伙沾點喜氣。”
粥是七彩的，米粒泛著微光，聞起來有點像剛曬過的棉被混著糖炒栗子。大部分文明代表都湊上前去，只有東區第七象限那個氣態生命體縮在角落，投影形狀尖銳得像把刀。
“我不吃。”他說，“情感共鳴會影響航向判斷，我們族群吃過虧。”
晶魄沒說話，走過去，親手舀了一碗，喝了一口，然後遞到他面前。
“你試試。”她說，“這不是控制，是通電前的自檢。”
那團氣體猶豫三秒，分出一小縷探進碗裡。下一瞬，它的波動頻率從刺耳的高頻“滋啦”變成了柔和的“嗡”。它沉默了幾息，低聲說：“……我昨天差點撞上一顆紅矮星。我以為那是敵方訊號塔。”
眾人笑了。笑聲不大，但連最遠角落的矽基人都震動了一下外殼表示共鳴。
靈樞族長敲響玉磬。聲音不響，卻鑽進了每個人的意識深處。剎那間，所有吃過粥的人都看見了幻象：無數航線交織如網，原本扭曲斷裂的地方，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輕輕撫平。有人低語：“原來我們一直以為別人偏了，其實是自己看歪了。”
正熱鬧著，兩隻毛球從天花板通風口滾了下來。
黑焱雙生子，剛滿三個月，能量體還沒穩定成型，跑起來像兩團會蹦躂的閃電。他們盯上了婚宴桌上那隻蝶形傀儡——那是侍應機器人不小心掉落的零件，在燈光下閃著彩虹色反光。
“追！”左邊那隻喊。
“抓活的！”右邊那隻回。
於是他們在滿堂貴賓頭頂飛躍，撞翻了三盞吊燈、五盤果品，最後衝進了大殿西側的禁地——一塊寫著“非禮勿踩”的發光地磚區。
“別碰那塊——”有人喊。
晚了。
雙生子一人踩一邊，地磚“咔”地翻轉九十度，露出底下交錯的符文線路。整個殿堂猛地一震，空氣中裂開一道縫隙，像是有人拿刀劃破了布。
靈樞族長反應極快，雙手一合，掌心射出一道銀絲，纏住裂縫邊緣，硬生生把擴張趨勢攔了下來。晶魄立刻抽出一根髮絲般的晶線，接在他身後，兩人合力穩住陣基，才沒讓通道徹底崩塌。
“你們倆下來！”晶魄喝道。
雙生子掛在半空，尾巴炸成了蒲公英，嘴裡還叼著那隻蝶形傀儡。
沒人理他們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通道深處吸引了。
晶魄取出一枚晶核燈，往裡一照。光束穿進去老遠，照亮了內壁——石質，但刻滿了倒懸書寫的符文，排列方式從未見過，既不像任何現存文明的文字，也不符合自然生成規律。
“人工的。”靈樞族長說，“而且很新。”
“方向呢？”有智者問。
“指向星圖邊緣。”一個年輕學者調出導航圖對比，“就是上次黑線出現的位置。”
“陷阱。”白鬍子老者拄拐站出來，“哪有秘密通道正好開在婚禮現場？肯定有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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