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焱雙生子踩翻地磚的動靜還沒散盡,玉臺邊角那盞補光用的星核燈突然閃了三下。沒人注意,只有殿外守夜的風鈴草抖了抖葉片——它們感知到兩股熟悉的能量波動正順著氣流往上飄,像兩隻偷油的耗子滑出了通風口。
“跑快點!”左邊那隻喊。
“你尾巴卡住濾網了!”右邊那隻回。
下一秒,兩團毛球從雲層破了個洞鑽出來,身後還拖著半截婚禮用的綵綢。他們腳下一蹬虛空,借力彈向停在星穹之脊上的巨獸坐騎——那是一頭通體銀白、背生六翼的星紋鹿,角如水晶枝杈,每走一步都帶起一圈微光漣漪。
“坐穩啦!”雙生子一人抱住一隻鹿角,屁股剛沾背,星紋鹿就打了個響鼻,騰空而起。
這可不是臨時安排的觀光專案。婚禮總管晶魄親自交代:“你們闖的禍,得自己圓回來。”於是原本的罰站變成了“星塵使者特別任務”:騎乘星獸巡遊三島,播撒能促進理解的星塵粉末,修復因通道意外開啟造成的維度震盪。
星塵是好東西,據說一撮就夠讓兩個敵對族群握手言和,前提是別撒太多。雙生子抱著裝滿星塵的琉璃瓶,一邊飛一邊往下倒,灑得跟天女散花似的。瓶子還是楚輕狂贊助的,標籤上寫著“歸元宗特供·靜心安神型”,實際是他某次打架後被罰抄《清心訣》時順手灌的劣質香灰。
星紋鹿飛過第一座浮島,下方一群岩石蜥蜴正為爭奪陽光曬位扭成麻花。星塵落下去,它們動作一頓,互相看了眼,然後默契地並排躺下,連尾巴都搭在一起取暖。第二座島上,風靈與火精打得滿天火星亂濺,一粒星塵飄進領頭火精嘴裡,它愣住,吐出個菸圈,轉身拍拍風靈肩膀,倆傢伙勾肩搭背去湖邊看月亮了。
“有效果!”左邊雙生子拍爪。
“再來一遍!”右邊跟著起鬨。
可當他們掠過第三島邊緣時,星紋鹿忽然抽搐了一下,左前蹄在空中虛踏三次,像是踩到了看不見的臺階。星塵灑出的弧線猛地偏斜,落在一片沼澤林裡。
林中頓時安靜。
樹懶停止啃葉,青蛙閉嘴不叫,連藤蔓都不再搖晃。它們齊刷刷抬頭,眼神呆滯,彷彿集體被按了暫停鍵。
“呃……”右邊雙生子縮脖子,“是不是放多了?”
話音未落,一棵老橡樹突然挪動根鬚,緩緩靠近身旁的石蘑菇。石蘑菇也動了,頂蓋輕輕蹭了蹭橡樹樹幹。接著,岩石蜥蜴爬上了樹冠,風靈鑽進了蘑菇傘褶,所有生物開始緩慢融合,形態扭曲卻不掙扎,像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。
“不對勁。”一個聲音從雲層下方傳來。
楚輕狂駕著飛劍升空,劍柄上掛著串烤肉籤,油滴一路往下掉,在氣流中燒出焦味小火花。他昨夜喝高了答應護航任務,今早睡醒才發現自己穿著浴袍就衝上了天,腰帶還是用舊劍穗綁的。
他眯眼盯著林中異象,抽出佩劍,在空中劃出一道細線。劍尖閃過微光,留下一串跳動的符文軌跡。
“星塵殘留波形反向摺疊,有人動了手腳。”他說,“這不是促進理解,是精神接管。”
劍齒虎從雲後躍出,四爪落地無聲,耳朵朝後壓平。它低吼一聲,鼻翼翕張,嗅到了空氣中的異常氣味——甜膩中帶著鐵鏽味,像是有人把蜜糖倒在了生鏽的刀片上。
“繞路。”楚輕狂收劍入鞘,“通知總部暫緩投放,我們先摸清楚情況。”
劍齒虎調轉方向,四爪刨地,身形一閃便竄進前方霧帶。楚輕狂緊隨其後,臨走不忘把最後一串烤肉塞進雙生子嘴裡:“堵嘴用,別亂說話。”
雙生子含著肉,腮幫鼓鼓,眼睜睜看著兩人消失在濃霧中。
霧帶之後是一處隱秘山谷,入口被天然岩層遮蔽,遠看像個普通斷崖。但楚輕狂發現,地面殘留的星塵顆粒排列太過規整,像是被人刻意引導形成干擾陣列。他拔劍,在空中畫了個“破妄符線”,藉著星紋鹿飛行留下的氣機反推,終於找到真實路徑。
山谷深處,一池黑水靜靜躺著,表面漂浮著厚厚一層星塵凝結物,泛著珍珠般的光澤。池底不斷有黑色絲線升起,纏繞那些星塵,將其拉入深處。每隔幾息,池面就會鼓起一塊,隨後裂開,爬出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——有的長著翅膀卻沒頭,有的四肢齊全卻多出七八隻眼睛,全都抽搐著爬向池邊一具巨大骨架。
那骨架形似遠古戰爭巨獸,肋骨如山峰聳立,頭顱空洞中隱約有黑影流轉。
楚輕狂伏在崖頂,用劍尖在石面上刻下所見景象。劍齒虎臥在一旁,耳朵高頻抖動,監聽谷內動靜。它突然豎耳,喉嚨滾出低沉警告。
池邊,一隻半成型怪物踉蹌幾步,撲通栽進水裡。它的臉還在掙扎,嘴巴一張一合,似乎想說什麼。楚輕狂看得清楚:那不是攻擊,那是求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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