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斜照在靈種嫩葉上,露珠墜落的瞬間,方浩肩頭微沉,腳底陣紋輕輕一跳。
他腳步頓住,眉頭跟著抖了一下。這動靜不對勁——不是來自地底,也不是天上,而是從腳下這座剛穩下來的共振陣裡透出來的,像是鍋蓋蓋著的湯水,表面平靜,底下還在咕嘟冒泡。
他沒動,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石縫裡蜷著的黑焱雙生子,原本毛色灰白、氣息微弱,像兩團被丟棄的舊抹布。可就在那滴露珠落地的剎那,它們眼皮同時一掀,金環螺旋狀的瞳孔齊刷刷對準陣心,腹部鼓起,喉嚨裡滾出低頻嗡鳴。
聲波無形,卻讓空氣泛起細密漣漪,一圈圈蕩向四周。
“又來?”方浩低聲嘀咕,下意識摸了摸青銅鼎,鼎身溫熱,但這次沒反應。他知道,系統今天已經簽過到,再摸也是白摸。
嗡鳴越來越密,像是兩臺老舊的震動機拼了命要啟動。忽然間,那些聲波撞上還未散盡的陣紋,竟凝成一層透明護罩,將整座共振陣連同靈種一起裹了進去,嚴絲合縫,連條縫都沒有。
護罩表面光滑如鏡,映著天光雲影,若不仔細看,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存在。
遠處虛空裂開一道口子,血衣尊者踏步而出,白衣勝雪,袖口繡著三道暗紅紋路,指尖一彈,三道血箭成型,直射護罩下方的靈種根部。
“這次看你往哪躲。”
血箭飛至半途,眼看就要扎進根鬚,卻在觸碰到護罩的瞬間停了下來。護罩微微一震,表面浮現出無數微縮陣紋,層層巢狀,運轉如精密鐘錶。血箭非但沒爆,反而被緩緩吸住,雜質褪去,血色轉淡,最後化作三縷純淨金光,反向注入靈種葉片。
一片新葉“唰”地舒展開來,綠得發亮,跟早市剛上的青菜一個成色。
血衣尊者手指一僵,眼神變了。
“這護罩……認敵我?”
方浩站在外圍,眯眼盯著護罩表面那些陣紋,越看越覺得眼熟。他緩步上前,神識探出,小心翼翼貼著護罩邊緣掃了一圈。
“這不是墨鴉昨夜攤在桌上的那張破圖嗎?《維度防護陣》殘卷第三頁,少了個角,還非說能防住九洲雷劫……結果他自己畫的時候都漏了兩道線。”
可眼前這護罩裡的陣紋,分毫不差,連那兩道漏掉的補全了,排列方式一模一樣,彷彿有人拿原版拓印上去的。
他抬頭,目光順著護罩內壁一路滑向陣眼處——那裡,懸著半塊玉佩。
青玉質地,斷裂處呈鋸齒狀,正面殘留半個“玄”字,筆畫歪斜,像是小孩臨摹時手抖寫壞的。背面符線流轉,隱隱與玄天宗初代陣典的印記同源。
方浩盯著那玉佩,沒伸手,也沒靠近。
他知道,這種時候,碰什麼都可能出事。尤其是那種看起來像是特意等你來撿的東西。
血衣尊者漂浮在十丈外,手中血霧未散,眉頭緊鎖。他剛才那一擊雖是試探,但血箭被轉化的結果完全超出了預判。他的血魔功最擅侵蝕,哪怕是金剛罩、琉璃盾,沾上一口血就得腐蝕出洞,可這護罩不僅防住了,還把他的攻擊當肥料反哺回去。
“荒唐。”他低聲說,“一個靠哭出來的罩子,還能淨化血煞之力?”
他沒再出手,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護罩安靜地懸在那裡,表面陣紋緩緩流轉,像是呼吸。黑焱雙生子在石縫中閉上了眼,身體表面覆蓋了一層薄晶膜,像是自動封存了。
方浩右手虛按在鼎柄上,站得筆直,眼睛盯著陣眼處那半塊玉佩。
風從山脊吹過,捲起幾片落葉,打在護罩上,無聲滑落。
玉佩輕輕晃了一下,像是被人看不見的手指碰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