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,地縫邊上那道新布的陣線還在微微發亮,像剛縫好的傷口還沒來得及結痂。方浩站在原地,手從青銅鼎邊挪開,指尖的震感已經散了,但掌心還留著一股子說不清的癢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,青筋淡得幾乎看不見,跟三十歲的人一樣。其實他已經一百五十多了,只是修了駐顏術,看起來還是當年那個在工地搬磚被雷劈穿的倒黴蛋模樣。
他咳了一聲,把舊鐵砧從袖子裡抖出來,哐噹一聲砸在地上。鐵砧邊緣捲了口,底面沾著幾塊幹泥,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。接著他又掏出那把帶雷紋的鏽菜刀,往鐵砧上一插,刀身嗡地輕顫了一下,像是睡醒伸了個懶腰。
“就這兒吧。”他說。
沒人應聲。終焉之地空蕩蕩的,剛才那群藏在雲後頭偷看的也沒影了。連個鼓掌的都沒有。
方浩也不在乎,抬腳踩上鐵砧,一刀劃地為界。刀鋒過處,土石自動分開,一道四方輪廓緩緩浮現,角對角,邊對邊,規整得不像人力所為。他沒提靈力,也沒念咒,就這麼用一把賣相寒酸的菜刀,硬生生斬出個審判臺的架子。
臺子成型那一刻,他從懷裡摸出一縷香——往生香,昨兒簽到得的,本來想點著薰衣服,結果發現能淨地脈。他隨手插在臺心,劃了根火摺子點著。
青煙升起,不飄不散,直挺挺往上衝,碰到半空時忽然炸開一圈波紋。裂縫閉合,浮土歸位,碎石自己跳進坑裡補縫。三息之內,一座簡陋卻結實的高臺立在廢墟之上,四平八穩,紋絲不動。
他跳下來,繞著臺子走了一圈,伸手敲了敲檯面,聲音清脆。
“行,能打官司。”
第二天一早,人來了。
不是成群結隊的那種,是一個一個冒出來的。有穿灰袍的,有披破斗篷的,還有裹著符紙當衣服的。他們站在遠處,不敢靠近,只盯著那座由凡鐵與殘香搭起的臺子看。
方浩坐在臺前的小馬紮上啃燒餅,油滴在褲腿上也懶得擦。
“第一個案子。”他咬掉最後一口,拍拍手站起來,“盜用陣圖,反咬原創,牽三洲七派,證據全毀。誰是原告?”
底下人群動了動,走出兩個人。一個穿著金邊長衫,胸前掛著七八塊玉牌,走路帶風;另一個灰頭土臉,袖口磨出了毛邊,手裡攥著半張燒焦的紙。
金衫男搶先開口:“大人明鑑!此人偽造古陣圖,妄圖冒充我‘九宮迴旋引靈陣’創始者,已被我門下弟子當場揭穿!”
灰衣人急了:“你胡說!那是我自己悟的陣法,你在拍賣會上看到後改頭換面拿去賣錢,還說我抄襲!”
“你有證據?”方浩問。
“我……我當時窮,沒找人見證……”灰衣人低頭,“但這圖是我爹臨死前畫給我的,我背了十年。”
金衫男冷笑:“無憑無據,也敢上庭?大人,這等人分明是想蹭名頭。”
方浩沒理他,走到臺中央,盤腿坐下,閉眼三息。
再睜眼時,眼裡沒什麼光,但他體內有些東西動了——那些年簽到攢下的法則殘絲,在經脈裡輕輕震了一下。其中一根極細的、帶著微弱律動感的東西浮上來,貼著心口蕩了蕩。
真言律動,異界來的玩意兒,原本是用來測丹藥真假的,現在拿來斷案,也算物盡其用。
“你說是你創的?”方浩看向金衫男。
“自然!我著書立說,廣傳天下,人人皆知!”金衫男挺胸。
話音落,檯面輕震,一道裂紋從他腳下蔓延而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