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點點頭,又問灰衣人:“你說是你爹傳你的?”
“是!他走前一夜,親手畫給我,我還記得他咳嗽的聲音……”灰衣人聲音低下去。
檯面沒動。
方浩起身,拎起菜刀走到臺邊,刀尖指向灰衣人:“你過來。”
那人哆嗦著上前。
方浩把刀遞給他:“畫。”
灰衣人接過刀,手抖得厲害,但在臺上劃了幾筆,一個殘缺的陣圖漸漸顯現。線條歪斜,卻不亂,有種說不出的韻律。
菜刀忽然嗡鳴,刀身輕顫,指向灰衣人手中的圖案。
全場靜了。
金衫男臉色變了:“這……這是巧合!一把破刀也能當證物?”
方浩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你剛才說,你在著書寫陣的時候,有沒有夢到過一個咳嗽的老頭,半夜畫畫還總把墨汁打翻?”
金衫男猛地抬頭: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你偷的那張圖,沾著他最後一口氣。”方浩把刀收回,“他在夢裡畫了三次,一次比一次清楚。你睡在同一片地脈上,被殘念入夢,抄了下來,還以為是自己頓悟。”
他頓了頓:“菜刀認主,它震的是真東西。”
沒人說話了。
金衫男踉蹌後退兩步,轉身就要跑。
方浩沒攔,只把菜刀往地上一插,刀柄晃了晃,發出一聲短促的鳴響。
三日後,那人主動交還所有玉牌,退出三洲講學名錄。
當天夜裡,月色淡得像洗過水的布。方浩回到法庭前,發現臺基邊緣被人抹了血符,三個字歪歪扭扭刻在石頭上:偽庭當誅。
他蹲下來看了會兒,伸手摸了摸那血跡,還沒幹透。
他沒叫人,也沒設防,就地盤坐,背靠鐵砧,菜刀橫放在膝上。
一夜未眠。
晨光初照時,他睜開眼,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拔起地上的菜刀,朗聲道:“庭在人在,罪不容隱。明日繼續開審。”
聲音不高,卻傳得很遠。
遠處山脊上,一片落葉打著旋兒飄下來,落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,葉脈清晰,邊緣微焦,像是被什麼高溫的東西燎過一角。
方浩看了一眼,沒多管,轉身走向高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