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指尖還沾著幹掉的血，袖袋裡的青銅鼎像塊剛出爐的烙鐵，燙得他大腿發麻。他沒動，眼也沒睜，盤坐的姿勢比山門口那尊被雷劈歪了半邊臉的石獅子還穩。
外面風沙歇了，月光照在門檻前那塊青石上，“舊爐勿擾”四個字清楚得很。屋裡安靜，連塵埃落下的聲音都能聽見——然後，一聲貓叫劃破了這份清淨。
“吵死了。”
一隻黑貓從屋簷跳下來，落地輕得像片葉子，尾巴一甩，又來了一隻。兩貓一般大小，通體漆黑，只有瞳孔泛著金光，站那兒對視一眼，彷彿在用眼神吵架。
“你打頭陣。”
“放屁，上次吞霧吐了三天，毛都綠了，這次你上。”
“我是哥！”
“我尾毛比你長！”
方浩睜開一隻眼，盯著它們：“再吵一句，今晚貓糧減半。”
兩隻貓立刻閉嘴，背靠背蹲下，脊背貼在一起，毛尖浮起細密符文，像是誰拿炭筆在它們身上畫了圈。空氣一震，灰霧開始往它們鼻子裡鑽。
吸一口，空中就蹦出一道幽藍虛線，斷斷續續，像誰拿生鏽的鋸子在天上拉豁口。再吸一口，又連上一段，縱橫交錯，漸漸拼成個巨大陣圖的雛形——正是終焉運轉的原始軌跡，曾因汙染而湮滅，如今在淨化中緩緩浮現。
方浩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走出密室，踩著碎石上了山門高臺。他眯眼往下看，灰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，底下那片輻射區原本連石頭都是扭曲的，現在輪廓開始清晰，地面裂紋裡甚至冒出幾根枯草芽。
“行啊你們，這回沒偷懶。”他點頭。
“那是，本喵可是振興宗門經濟的功臣。”左邊那隻仰頭。
“少吹，你上次種貓薄荷賺的靈石全拿去換小魚乾了。”右邊那隻翻白眼。
方浩沒理它們鬥嘴，目光鎖在空中那道主軸軌跡上。它閃了一下，又暗下去，接著旁邊一段突然扭曲，嘩地塌成一團灰霧，像鍋煮糊的粥。
他眉頭一皺。
這不是外力推動的修復。
是這片地自己在動。
就像人割傷了會結痂，骨頭斷了會癒合，這片被終焉撕裂的土地，竟也殘留著某種本能般的自愈機制。雙生子的淨化只是點燃了引信，真正的修復，是它自己在拼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聲說，“原來你還活著。”
話音未落，左邊那隻貓突然身子一抖，咳出一口黑血，符文瞬間黯淡。右邊那隻趕緊頂上，但淨化速度立馬慢了一截，剛顯出來的三段軌跡開始發顫，邊緣重新被灰霧侵蝕。
方浩一步跨到跟前，一手按住一隻貓腦袋，靈力緩緩送進去。兩隻貓耳朵抖了抖，呼嚕聲響起，像是被順了毛的小孩。
他能感覺到它們體內有股異樣能量在衝撞，全是吸收的輻射雜質，再這麼下去，傷的是本源。
“不能停。”他抬頭看天，“但也別硬撐。”
他手指一彈，兩道低階清靈符貼在貓背上，壓住反噬。隨即掐訣，神識一引，把雙生子的淨化範圍收窄，集中到主軸最核心的三段軌跡上。
“先保住這幾根大梁。”他說，“房子塌一半還能修，全塌了就得拆了重蓋。”
兩隻貓趴在地上喘氣，金瞳盯著空中那三段幽藍線路，像是守夜的更夫盯緊了最後三盞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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