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還斜斜地照在高臺上，方浩的指尖剛從青銅鼎邊緣收回，袖口那點金屬冷光一閃即沒。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是盯著空中那三段幽藍線路——它們正一寸寸往前爬，像凍僵的蛇在回暖。
墨鴉蹲在陣眼石前，手裡攥著半捲髮黃的陣圖，指節泛白。他看不見，但耳朵微微偏著，聽著軌跡推進的節奏。那聲音極輕，是靈氣在虛空中劃出的微響，旁人聽不見，他卻能從中分辨出斷點與錯頻。
“快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陣圖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風吹的，也不是腳踩的，是它自己在抖。那些原本歪歪扭扭、像是被狗啃過的符文裂紋，猛地亮起一道細光，順著斷裂處遊走，像是有人拿根燒紅的鐵絲，在紙上描了一遍。
“來了！”方浩眼睛一眯。
墨鴉立刻抬手，對著主陣眼連敲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不重，但穩。就像他每次佈陣前都要做的那樣，不多不少，三下。敲完他還嘀咕一句：“防手滑。”
第三下落下時，整張缺陷陣圖“呼”地騰空而起，懸在觀測站正上方，碎成無數光點，又迅速重組，化作一張半透明的膜狀屏障，從天而降，把整個觀測站罩了個嚴實。
灰霧撞上去，“滋”地一聲冒起白煙，退開了半尺。
“嘿。”方浩咧嘴，“還真行。”
他起身繞著膜壁走了一圈，伸手摸了摸那層光面。入手溫熱，有點像曬了一整天的琉璃瓦，底下能感覺到一股股靈氣在來回沖刷，結構紮實，節點密實，沒一處鬆垮。
“你這破圖平時看著跟廢紙一樣，關鍵時刻倒不掉鏈子。”他回頭看向墨鴉，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這話用在你身上都嫌委屈了。”
墨鴉沒接話，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還在抖，額角滲出一層薄汗。剛才那一波啟用耗得不輕，陣圖雖成，但撐得有點吃力，像是一頭瘦驢拉大車，輪子轉得快，軸都快冒煙了。
方浩也看出來了。他抬頭望向遠處——觀測站保住了，可外面那片地還在喘粗氣。灰霧沒散，殘碑上的“終”字閃了一下，又沉下去，像是被人按進了泥裡。
他眉頭一皺，腳步一頓，轉身就下了命令：“把主軸三段軌跡包進去。”
墨鴉一愣：“全包？現在？”
“不然等它自己長腿跑進來？”方浩指著空中那幾段幽藍線路，“那是咱們唯一的路引，要是斷了，後面全白搭。”
他說著又走近靈石池，往裡一看，臉色頓時變了。池底原本堆得冒尖的上品靈石，現在只剩薄薄一層，底下碎渣都能數清楚。他蹲下身，抓起一把石粉，在掌心搓了搓，靈氣幾乎為零。
“這玩意兒吃靈石比黑焱啃魚乾還狠。”他嘀咕，“還是那種限量版燻炸小黃魚。”
墨鴉站在陣眼旁沒動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捲破陣圖的邊角。他知道問題在哪——防護膜能擴，結構也支援延展，可能量跟不上。現有的靈脈供給，頂多再撐兩天。要是中途斷了，不僅新擴區域會崩，連帶現有的防護都會塌。
“現有靈脈……不足三日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平得像塊石頭。
方浩沒應聲。他蹲在池邊，盯著那堆快見底的靈石，腦子裡飛快算著賬：一座小型靈礦換兩千上品靈石，夠撐六個時辰；藥園那邊新收的三株月光草能提煉出三百單位聚靈精華，勉強抵一天……越算越肉疼。
他忽然抬頭，看向墨鴉：“你那堆破圖裡，有沒有省電模式？”
墨鴉眨了眨眼，雖然看不見，但表情明顯寫著“你說啥”。
“就是……低功耗執行。”方浩比劃著，“比如平時全開照明，半夜只留個夜燈那種。”
墨鴉沉默片刻，低頭翻了翻懷裡那堆皺巴巴的陣圖殘卷。紙頁嘩啦作響，有的寫著《基礎五行反嵌陣》，有的標著《七殺鎖靈訣（殘）》，最下面還壓著一張《灶颱風水佈局圖》，也不知道誰混進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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