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從陣圖臺離開後，沒回主殿，也沒去密室看鼎，拐個彎就往藥園走。他走路帶風，袖子甩得嘩嘩響，腦子裡還轉著“太陽能”那點事。可剛到藥園門口，腳步就頓住了。
裡頭有光。
不是靈石燈那種冷白，也不是月光灑下來的青灰，而是一抹銀紫色的柔光，在霧氣裡輕輕蕩著，像水面上漂了層油膜，反著星點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活了？”
他撥開藤蔓編的籬笆門，踩著碎石小道往裡走。泥土鬆軟，踩上去有點溼，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兒——像是雨後的竹林，又摻了點陳年舊書的墨香。
陸小舟正蹲在一排陶盆前，手裡捏著根竹籤，小心翼翼地刮掉盆沿一圈發黑的苔蘚。他額頭上全是汗，頭髮貼在腦門上，手指頭沾滿泥，連鼻尖都蹭了一道土灰。聽見腳步聲，他頭也不抬，只低聲說：“宗主，再靠近三步，我就把您記進《菜經·害蟲篇》。”
“嘿？”方浩站住，“我成害蟲了？我還以為我好歹是塊肥田。”
“您是塊板結的鹽鹼地。”陸小舟終於抬頭，眼睛亮得嚇人，“但今天這塊地要是肯鬆鬆土，說不定能長出金芽來。”
方浩瞥了眼那排陶盆。中間那個最大，底下貼了張泛黃的符紙，邊角已經卷起，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火紋。盆裡種著一株小苗，高不過半尺，葉子是銀白色的，莖卻紫得發亮，頂端兩片嫩葉微微張開，像一對耳朵在聽風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‘共鳴靈植’？”方浩湊近，“它聽得懂我說話不？”
“目前只能聽懂‘澆水’和‘別碰我’。”陸小舟把竹籤插進土裡固定位置，“前七次都死了，種子剛冒頭就乾癟。最後一次我拿《菜經》裡的‘反季催芽法’試了試，又把您早前給的那張溫養符墊在盆底，才算穩住根脈。”
方浩摸了摸下巴：“符紙是我隨手扔的，還以為是廢品。”
“廢品也能救命。”陸小舟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，“您看這個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破書，封皮寫著《菜經三百卷·下冊補遺》，翻開一頁，指著一段蠅頭小字：“‘凡靈植欲通心者，必先暖其根，靜其土，引三陽之氣貫頂，方可啟智。’我照著改了佈陣方式，九宮格熱源點，每點一張符，輪流供能，不讓它燒過頭。”
話音剛落，那株小苗忽然輕輕一顫。
銀葉邊緣泛起一圈漣漪狀的光暈，緩緩擴散開來。
旁邊三盆普通靈藥——一株龍鬚草、一株凝露花、一株鐵線藤——原本蔫頭耷腦，葉片發黃，此刻竟齊刷刷抖了抖，葉子重新挺立，顏色也鮮亮了幾分，彷彿集體睡了個午覺剛醒。
“操。”方浩低聲道，“真能通？”
“不止。”陸小舟從袖子裡掏出一隻傳訊雀，翅膀斷了一根，正蜷在布兜裡抽氣。他把鳥放在小苗左側，又從架子上取下一株百年還魂草，擺在右側。
小苗葉片又是一顫。
這一次，波動更強。
傳訊雀突然不動了，腦袋慢慢抬起，眼睛蒙著一層薄光，像被什麼牽引著。與此同時，還魂草的葉片無風自動，根部滲出幾滴淡綠色汁液，順著泥土滑下，正好滴進雀喙。
“它知道鳥要治傷。”方浩盯著那一幕，“草也知道該做什麼。”
“不是命令。”陸小舟輕聲說，“是共享。它們在同一片念頭裡，看見了同一件事。”
方浩蹲下來，盯著那株小苗看了足足半炷香。他忽然伸手，想碰葉子。
“別！”陸小舟一把攔住，“第一次共振才維持了九息，第二次勉強撐到十三息。它太弱了，碰一下可能直接歇菜。”
方浩縮回手，咂了咂嘴：“行吧，我不當惡霸地主。但這玩意兒要是能養大，以後咱們宗門開會是不是都不用說話了？坐一圈，靈植一開，全員腦內直播？”
“前提是它活得下去。”陸小舟臉色沉了下去，“它每次釋放波動，根部銀絲就會黯一點。我查了《菜經》，這種靈植要靠‘混沌霧氣’滋養，還得在‘三陽交匯之地’才能恢復活力。咱們宗門……沒有這樣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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