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把肩上的血衣尊者往石臺邊一靠，那人還昏著，呼吸倒是穩了。他甩了甩髮酸的肩膀，活動了下手腕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靴子尖，又抬頭望向遠處——那邊吵得厲害，靈力波動一陣強過一陣，像鍋煮沸的粥，隨時要撲出來燙人。
他沒急著走，先從袖子裡摸出個油紙包，開啟一看，剩下半塊幹餅。他啃了一口，邊嚼邊嘀咕：“調解這種事，餓著肚子可辦不了。誰家吵架不是因為餓狠了才動的手。”
說完，他拍了拍褲子，邁步就往斷河谷口去。
越往前走，地面裂得越明顯，一道道縫像被人拿刀劃出來的，深的地方能沒到小腿。三支部族的人馬各自站成一堆，陣型對峙，法器都亮著光，只差一個引子就能打起來。中間那條河早幹了，只剩點渾水在坑裡晃，幾片爛葉子浮著，看著比吵架的臉還難看。
方浩穿過劍陣之間的空隙時，沒人攔他。倒不是認得他，而是這人走路沒帶風，身上也沒靈壓，看上去就跟個跑長途賣藥的郎中差不多。有個年輕弟子還伸手想攔，被旁邊長老按住了。
“讓他過去。”長老眯眼，“這種時候敢往裡走的，要麼傻，要麼有底牌。我看他不像有底牌。”
方浩聽見了，也沒回頭，心裡樂了一下：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，裝凡人我是專業的。
他走到河邊，蹲下身，捧起一捧水就喝。水又澀又腥，喝完舌頭麻了三秒。他抹了把嘴，站起身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傳到三方耳朵裡：
“這水是從終焉之樹根脈滲出來的，你們爭它，不如說是在搶命。可命是搶不完的——你們怕的，其實是別人先喝完，自己只能喝剩下的泥漿。”
人群靜了一瞬。
有個老婦拄著柺杖走出來，嗓音沙啞：“你說得輕巧。我們部族去年死了七十三人，全是因為缺水。今年泉眼剛冒頭，他們就要獨佔？”
另一方立刻有人吼回去：“放屁！明明是我們先發現的！”
方浩擺擺手：“別吵了。你們現在動手，打得贏的一方明天也可能渴死。不如想想，怎麼讓這水一直流下去。”
沒人接話。但劍陣的光弱了幾分。
方浩也不催，從懷裡掏出一塊灰不溜秋的石片，看著跟路邊撿的瓦碴差不多。他蹲在地上挖了個小坑，把石頭放進去，再埋上土，拍拍實。
“我這有塊感應石，誰要是違背約定，偷偷截流、下毒、或者半夜挖暗渠，這塊石頭就會發熱發燙，燒得你腳底板起泡。要不要試試？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
“假的吧？這麼破的石頭……”
“可萬一真靈呢？咱們誰也沒見過這種法器……”
方浩不解釋，直接抽出隨身短刀，在掌心一劃，血滴進土裡。動作乾脆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我先來。我說話算數。”
這一下，全場都愣了。
一個看起來身份最高的首領咬咬牙，也上前割了血。接著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三族各出一人，依次滴血入土，盟約算是立下了。
有人開始低聲議論：“這人不用法寶，不說大道理，一句話就把火藥桶給熄了。”
“聽說他是玄天宗的？可也沒見他亮牌子啊。”
“管他什麼宗，能止住刀兵的就是高人。”
方浩聽見了，揹著手笑了笑，沒接腔。
夜霧漸起時，他正扶著血衣尊者準備換個地方歇腳，忽然停下腳步，抬頭看向遠處山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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