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剛踩實，方浩就覺出不對勁。
前一秒還是波光粼粼的入口，後一秒腳下沙地“滋啦”一聲化成通紅熔岩，熱浪撲面而來，差點把他的褲腿燎著。他一個後跳，鏽鐵棍似的永恆權杖往地上一杵，借力翻身後撤，靴底在浮空的碎石上蹭出幾道火星。
“結陣！”他大喊，聲音在空間裡撞出三層迴音。
可沒人接得住這話。楚輕狂的劍剛劈開迎面砸來的冰錐，整個人就被一股熱流掀得騰空而起，像塊煎糊的餅甩進了裂開的地縫裡。墨鴉拄著杖想穩住身形，指尖剛觸到地面，原本凝結的陣紋“啪”地炸成白霧，他悶哼一聲，身影被捲進一片倒懸的竹林幻影，連人帶杖消失不見。
黑焱雙生子正從半空撲來，一隻貓爪剛夠到方浩衣角，忽然側面刮來一陣紫霧，氣流猛地一扭，兩隻貓“嗷”都沒來得及叫全被彈飛，轉眼沒入濃霧，只剩一根焦黑的鬍鬚打著旋兒落下。
陸小舟抱著藥簍被一道寒冰藤蔓纏住腳踝，拖著往後滑。他一邊死命扒拉地面一邊回頭：“方宗主——！”話沒說完，整個人被拽進雪白幻境，光芽在他懷裡閃了兩下，隨即熄滅。
劍齒虎怒吼著撞向空中一道光壁，貔貅緊隨其後捲起金霧助陣，兩獸合力硬生生撐開一條縫隙。可就在墨鴉即將穿過的瞬間，那光壁“嗡”地震顫，反衝之力如巨錘砸下，兩頭靈獸齊齊慘叫，翻滾著墜入下方深淵，連影子都沒留下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嘴裡的“小心分散”四個字還沒吐完，眼前已空無一人。
風倒是安靜了，連火舌舔地的聲音都停了。取而代之的是頭頂一片灰濛濛的霧，緩緩流動，像煮爛的粥。四周漂浮著大小不一的石頭，有的如磨盤，有的比屋子還大，全都歪歪斜斜地懸在半空，時不時挪個位置，慢得讓人懷疑是不是眼花。
他低頭摸了摸腰間的玉佩，還在，溫的，但沒再響。簽到系統也沒動靜，識海里靜得像廢棄菜市場。
“行吧。”他嘀咕，“組團闖關變單刷副本，這遊戲策劃真會玩。”
他背靠一塊巨石蹲下，把永恆權杖橫放在膝上。這玩意兒看著是根鏽鐵棍，但這些年跟著他敲鍋煉丹、撬墳掘墓、甚至用來串過烤雞翅，早就成了肌肉記憶的一部分。握著它，心裡能踏實兩分。
霧氣開始打旋，繞著浮石林慢慢流轉。遠處傳來“咔”的一聲，像冰層開裂，又像骨頭折斷。他耳朵一動，沒急著抬頭，而是盯著腳邊一塊小石頭——它剛才晃了一下，方向偏了三寸。
“有規律。”他眯眼，“這些石頭不是亂飄，是在繞圈……而且越靠近中間，轉得越快。”
他屏住呼吸，數了七塊浮石的移動軌跡，發現它們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牽著走，每隔九秒，所有石頭都會輕微震顫一次，彷彿踩著某種節拍。
“定時擾動？”他低聲，“那安全區可能就在震動間隙。”
正琢磨著，耳邊忽然響起一陣低語，斷斷續續，聽不清詞，卻直往腦子裡鑽。像是有人貼著耳膜說話，又像自己腦子裡冒出陌生念頭。
“……髒……三個月沒洗……正好……”
方浩瞳孔一縮。
血衣尊者的聲線。
他“呸”了一口，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嘴裡漫開，腦子頓時清醒。低語退去，像潮水般縮回霧裡。
“嚇唬人呢？”他抹了把臉，冷笑，“老子戰略性藏汙納垢五十年，早練出抗魔性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把永恆權杖往背後一插，像背菜刀那樣利索。四周依舊寂靜，浮石緩緩轉動，霧氣無聲流淌。沒有腳步聲，沒有呼救，連風都沒有。
他拍了拍衣領上沾的一點灰，自言自語：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——現在信你的人，也就我自己了。”
他貼著巨石邊緣往前挪，每一步都選在石頭震顫的間隙。前方霧中，隱約有塊更大的浮石，形狀像趴著的龜，可能是目前最穩定的落腳點。
剛邁出第三步，腳下地面突然塌陷，露出一片虛空漩渦，黑得看不見底。他猛蹬旁邊石塊躍起，人在半空時，眼角餘光掃到一道暗紅氣息掠過霧面，快得像錯覺。
但他知道是誰。
“血衣尊者？”他心頭一緊，“他也進來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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