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盯著羅盤上那個撓頭的小人影，指標穩穩指向東南。霧氣還是濃得像臘月裡的炊煙，浮石依舊九秒一震，腳下那塊剛站穩的磨盤石邊緣已經開始發白，裂縫爬出蛛網般的紋路。
他沒再猶豫，側身一躍，跳到旁邊一塊稍小但震動規律正常的石頭上。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力，順手把青銅鼎往身後一甩，背在肩上。這破鍋自從被系統附體後就沒輕過，但他早習慣了，跟扛著半扇豬肉趕集似的，沉是沉了點，好歹是個實在傢伙。
“陸小舟應該就在前頭。”他低聲嘀咕，“剛才那訊號延遲半拍，八成是被幻象套住了腦子，估計又在背什麼《菜經》新篇。”
他往前挪了幾步，見證之瞳掃過前方三塊浮石組成的三角區域。能量流扭曲得厲害，像是誰拿勺子攪過的粥。他眯眼細看，發現其中一塊石頭表面浮著層虛影——一個蹲著的人形輪廓，正捧著個發光藥簍喃喃自語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方浩嘴角一抽，“這時候還念《菜經》，你是真打算在這兒種地養老？”
他沒直接靠近，而是繞到側翼，從鼎裡摸出一小撮灰燼——那是上次翡翠白菜爆炸後剩下的“生長激素符”殘渣。他用兩根手指捻起一點，在空中輕輕一彈。
灰燼飄落，觸地瞬間泛起一圈極淡的綠光，持續不到半息就滅了。可就是這一剎那，那塊浮石上的虛影猛地晃動，蹲著的人“啊”了一聲，抬頭四顧。
方浩立刻敲了三下鼎身，節奏短促有力：咚、咚、咚。
陸小舟渾身一激靈，眼神終於聚焦，看清來人後差點跳起來：“宗主？！您怎麼……我沒睡著！我剛才就是在覆盤‘混沌土增產十三式’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增產再多也別在這兒種。”方浩一把將他拽到自己站的石頭上，話音未落，剛才陸小舟待的那塊浮石“轟”地塌陷，碎成粉末往下掉。
陸小舟嚥了口唾沫：“……謝謝宗主救命之恩。”
“不謝，回頭扣你三個月靈田分紅就行。”方浩擺手，低頭看羅盤。指標微微顫動，另外兩個模糊人影也開始有了動靜，其中一個似乎在打架，另一個蜷成一團不動彈。
“黑焱和墨鴉出狀況了。”他說著，抬腳就走，“跟緊點，別又把自己走丟了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穿行在浮石林中。方浩靠羅盤引路，見證之瞳時刻盯著地面和空氣中的能量波動。走了不到二十步，前方傳來“喵嗷”一聲長叫，接著是金屬碰撞的叮噹響。
轉過一片霧障，只見兩隻通體漆黑的貓正對著彼此揮爪，尾巴炸成蒲公英球，爪風帶起的氣流把周圍幾塊小浮石都掀飛了。
“停！”方浩大喝一聲，抽出永恆權杖往地上一頓，“再打下去你們倆就得在這兒演《兄弟相殘》了！”
兩隻黑焱同時僵住，扭頭看向他。左邊那隻哼道：“他先動的手！”右邊那隻立刻反駁：“是你把我當成血衣尊者的替身靶子了！”
“閉嘴。”方浩翻白眼，“一個渡劫失敗的大妖，一個簽到送的福利貓，爭什麼演技獎？那邊那個裝死的是誰？”
他指向不遠處一塊低矮浮石，貔貅正縮在角落，前爪緊緊抱著一枚泛著微光的卵狀物，耳朵貼腦袋，一看就不讓人近身。
陸小舟湊過去看了看：“好像是陣核？有點像墨鴉平時揣兜裡的那種。”
方浩走過去，蹲下身，輕敲三下鼎壁——這次是另一種節奏。
貔貅耳朵抖了抖，緩緩抬頭，眼神清明瞭些。它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東西，慢慢鬆開爪子。那枚“卵”漂浮起來，露出原本的模樣：一塊佈滿裂痕的黑色晶石，內部有微弱律動，像顆快停的心臟。
“這是墨鴉的殘陣核心。”方浩伸手接過，入手冰涼，“難怪找不到他人，原來是意識被鎖在陣裡了。”
他把晶石放在鼎口上，低聲道：“老規矩，借點火。”
青銅鼎底部突然亮起一圈暗紅紋路，熱氣升騰，晶石開始輕微震動。幾息之後，一道瘦削身影從霧中踉蹌走出，白衣染塵，手裡拄著根斷杖。
“墨鴉？”陸小舟驚喜喊道。
少年點點頭，嗓音沙啞：“我聽見敲擊聲……就試著順著震頻爬出來了。”
“幹得不錯。”方浩拍拍他肩膀，“等會兒再休息，咱們還得找剩下兩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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