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把雷紋菜刀在褲腿上蹭完最後一道鏽痕,順手往腰間一別,抬頭看了眼天。剛踏出遺蹟石門不過百步,腳底的沙地還帶著廢墟邊緣特有的焦糊味,風也還算老實,吹得人後脖頸發涼。
然後天就裂了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裂了。頭頂那片原本灰藍的天空像被誰拿刀劃了一道,雲層翻卷著撕開個口子,中間旋出一個黑得不見底的漩渦,邊緣還掛著電蛇一樣的紫光,噼啪亂閃。風瞬間變了方向,從四面八方往天上抽,連地上的碎石子都開始跳腳,一顆顆往上飄。
“我靠!”黑焱雙生子一個沒站穩,直接滾進青銅鼎裡,尾巴死死纏住鼎耳,“這天氣是哪個敗家子把天捅漏了?還是說有人在上面裝了個巨型抽油煙機?”
方浩一把將青銅鼎往地上一頓,低喝:“結陣!墨鴉釘旗,楚狂起劍,劍齒虎壓角,陸小舟趴下!”
話音未落,吸力已經拉滿。眾人腳底的砂土嘩嘩往上飛,衣袍鼓得像要炸開。墨鴉跪在地上,手指飛快插下殘破陣旗,九杆旗子剛入土,旗面就被風撕得獵獵作響,光芒明滅不定,像是隨時會熄的油燈。
“九宮鎖靈陣撐不住!”墨鴉咬牙,指尖掐訣,額頭青筋微跳,“氣流太亂,陣眼要偏了!”
楚輕狂騰空而起,七柄飛劍在頭頂急速旋轉,劍鋒割開紊亂氣流,勉強削出一片相對平穩的空間。但他臉色發白,額角滲汗,飛劍軌跡已經開始打滑,有兩柄甚至撞在一起,叮噹一聲差點掉下來。
“老子的劍不是風扇!”他一邊調息一邊罵,“這鬼風帶勁兒得很,再這麼吸下去,我連褲衩都能給你刮飛!”
陸小舟整個人貼在地上,雙手死死摟住藥簍,翡翠白菜的根鬚從簍縫裡鑽出來,居然泛著淡淡的綠光,像在抵抗什麼。貔貅被他順手壓在身下,只露個腦袋,嘴裡還叼著半塊乾糧,眼神驚恐,毛全炸成了蒲公英。
劍齒虎四爪深陷沙中,利爪刨出四道溝壑,龐大身軀壓成低伏狀態,活像一座移動的錨樁。它喉嚨裡滾出低吼,尾巴緊貼地面,防止被捲走。
方浩盤腿坐在青銅鼎中央,一手按鼎沿,一手搭在雷紋菜刀柄上。龍魂隕鐵與地面接觸後微微震顫,傳出一絲穩定氣機。他眯眼盯著天上那個大窟窿,發現漩渦的旋轉節奏有點怪——不是勻速,而是三快三慢,像某種節拍器在敲。
“黑焱!”他頭也不回地喊。
“在!”一隻小貓探出腦袋。
“耳朵貼鼎壁,聽風聲有沒有規律。”
黑焱立刻把耳朵貼上去,嘀咕:“風聲嗡嗡的,像一群蒼蠅在開演唱會……等等,還真有節奏!三短一長,跟誰在打摩斯密碼似的。”
方浩嘴角一抽:“誰家摩斯密碼帶低頻共振的?這玩意兒怕不是個活的。”
他閉上眼,試著用體內那枚晶體殘留的感應去捕捉天象波動。一絲極細微的律動順著經脈爬上來,不像是自然現象,倒像是某種東西在呼吸。
“輪替支撐。”他睜開眼,聲音沉下來,“三人一組,兩組換防,墨鴉守陣眼,楚狂控主劍,其餘人儲存體力。別硬扛,順著風勢微調重心,當自己是根草,別當石頭。”
墨鴉手指敲了三下地面,算是回應。楚狂喘了口氣,咬牙收回兩柄搖晃最厲害的劍,重新凝神排程。劍齒虎低吼一聲,又往下沉了半尺,幾乎要把自己埋進沙裡。
風還在呼嘯,漩渦依舊懸在頭頂,吸力沒減,但隊伍總算穩住了陣腳。沒人說話,只有風颳過鼎口的嗚咽聲,和貔貅偷偷咽口水的聲音。
方浩盯著那團黑雲,心裡默默記著節奏:三快三慢,三快三慢……就像誰在天上打著節拍,等著他們踩錯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