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按在守護獸滾燙的額頭上,掌心傳來的溫度像是握著一塊剛從爐膛裡扒出來的鐵錠。他沒動,指尖能感覺到那層粗糙皮肉下微弱的脈動,一下,又一下,越來越慢。
黑焱雙生子趴在青銅鼎口,耳朵一前一後地抖著,其中一隻小聲嘀咕:“老大,它要是再不說點乾貨,咱能不能把它尾巴剪下來燉湯?補補氣血。”
另一隻翻了個白眼:“你上回拿貔貅的口水煮麵都說能‘補氣’,結果全宗門拉肚子三天。”
方浩沒理它倆,反而將靈力緩緩注入掌心。這招是他早年簽到得來的一本《野路子續命十八法》裡學的,原名叫“吊命推手”,聽著不體面,但管用。他一邊推一邊在心裡默唸“簽到”,系統毫無反應——今日額度早已用盡,連個提示音都沒給。
就在他準備收手時,地面忽然輕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青銅鼎自己顫了顫,鼎腳劃過石板,發出短促的“吱”聲。緊接著,守護獸的銀瞳猛地睜開,光芒雖弱,卻直直盯住方浩。
“此……非葬地……”它的聲音像是從一口破鍾裡擠出來的,斷斷續續,“乃引路之碑……通向……見證之臺。”
眾人靜了下來。墨鴉靠坐在巖壁下,碎陣旗還蓋在肩頭,聽見這話,手指無意識地敲了三下地面,像是在記什麼。陸小舟剛坐起身,額頭上那片惑神葉掉了下來,他順手撿起,塞進懷裡,嘴裡小聲嘟囔:“引路碑?那我種的翡翠白菜是不是也算引路菜?”
守護獸沒理他,繼續道:“我守千年……只為等……心性、戰意、信義三關皆過之人……試煉已畢……爾等……皆在列中。”
“等等。”黑焱雙生子豎起耳朵,“我們剛才打得雞飛狗跳搶寶貝,這也算試煉?那你早說啊!我還以為是自由搏擊擂臺賽呢!”
方浩皺眉:“所以血衣尊者也是你們安排的考官之一?”
守護獸微微搖頭,喉間滾出一聲低笑,像是砂石在罐子裡晃:“彼為亂序之災……非試內容……然爾等外魔擾心而不散……反證……心契未斷。”
這話落下,廢墟里安靜了幾息。
方浩低頭看著自己左肩滲血的布條,想起陳鐵脊磕頭時額頭撞地的悶響,想起楚輕狂被鎖鏈捆住時仍死攥著劍柄的手指,也想起墨鴉吐血還要穩陣、陸小舟暈倒前護住藥簍的模樣。
原來都不是巧合。
他正想再問,貔貅突然一躍而起,爪子朝空中一撲——只見守護獸頭頂上方,一團晶光緩緩浮現,形如淚滴,內部有細密紋路流轉,像是一整片星空被壓進了指甲蓋大小的空間裡。
“別動!”方浩低喝,順手抽出腰間的雷紋菜刀,“哐”地一聲插進地面。
龍魂隕鐵遇地即鳴,一圈無形波動盪開,穩住了那晶體下墜的軌跡。貔貅撲空,一頭撞在石臺上,哼唧兩聲,縮回角落舔爪子去了。劍齒虎也被驚動,尾巴一甩,掃落幾塊碎石,隨即意識到氣氛不對,立刻趴下裝睡。
方浩伸手,將那晶體接過。
入手溫潤,不冷不熱,卻能感覺到裡面有一絲極細微的律動,像是心跳,又像是某種古老節拍在輕輕敲打骨頭。
“持此晶者……可啟九洲共鳴……”守護獸的聲音越來越低,銀絲一根根黯淡下去,如同燃盡的燈芯,“慎之……慎之……”
最後一個音落,它的頭緩緩垂下,身軀開始泛出微光,一點一點化作光塵,隨風飄散。原地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獸形烙印,刻在石臺上,邊緣還帶著一絲未散的餘溫。
沒人說話。
方浩站起身,把晶體貼身收好,順手拔出地上的菜刀,在褲腿上蹭了蹭血鏽。他環視一圈:墨鴉閉著眼靠牆,手指還在輕輕敲地;陸小舟捏著那截翡翠白菜根鬚,眼神發亮;黑焱雙生子已經打起盹來,尾巴尖一抽一抽;楚輕狂仍昏迷,兩名弟子守在一旁;劍齒虎趴著裝死,耳朵卻偷偷豎著;貔貅望著那道烙印,難得沒鬧騰。
他深吸一口氣,塵土味混著焦煙鑽進鼻腔。
遺蹟裡靜得能聽見石縫裡蟲爬的聲音。
“行了。”方浩拍了拍手,“該知道的知道了,該拿的也拿了。都起來,收拾東西,準備走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