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瓦從穹頂滑落,砸在石臺上裂成兩半的聲響還在迴盪,廢墟里沒人說話。
方浩左肩包紮的破布已經滲出新血,他沒去管,只是低頭看著腳邊昏死的楚輕狂。靈力鎖鏈還纏在他四肢上,金光微微閃爍,像幾條盤著打盹的蛇。遠處那頭守護獸趴在地上,胸口焦黑一片,銀絲黯淡,呼吸沉重得像是破風箱在拉。
黑焱雙生子縮在青銅鼎口,耳朵一抖一抖地聽著動靜,其中一隻小聲嘀咕:“老大,這人咋辦?埋了還是剁了喂劍齒虎?”
另一隻接話:“劍齒虎最近挑食,嫌人肉柴。”
方浩沒理它倆,目光掃過戰場。墨鴉仍躺在巖壁下,碎陣旗蓋了半身;陸小舟仰躺在樹根旁,那株惑神葉不知怎的飄到了他額頭上,隨著呼吸輕輕起伏;劍齒虎正一點一點從巖縫裡往外蹭,尾巴抽得有氣無力;貔貅蹲在殘陣邊上舔爪子,眼神時不時瞟一眼角落——那裡,一個身影跪著,頭低到幾乎貼地。
那人是曾和方浩一起闖過三重雷劫的老友,姓陳,外號“鐵脊樑”,當年為救他硬扛魔修毒鏢,斷了一條胳膊,裝了根木臂還能掄斧頭劈山。如今這副模樣,膝蓋壓著碎石,肩膀發抖,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我……我該死。”他嗓音沙啞,像是喉嚨被砂紙磨過,“血衣尊者用幻音蠱在我夢裡說了三年,說只要搶到永恆權杖,就能重啟輪迴,讓我孃親活過來……我信了。我不該信。”
他說著,額頭磕在地上,“咚”一聲悶響。
方浩站在原地沒動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青銅鼎沿。他記得那年暴雨夜,陳鐵脊揹著昏迷的他翻越葬魂嶺,身後追兵如潮,他自己都快斷氣了,還把最後一張遁符塞進方浩懷裡。那一路上,陳一邊咳血一邊笑:“你要是死了,誰替我還賭債?”
現在這張臉上沒了笑,只剩灰敗。
“你若真想死,我成全你。”方浩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。
陳渾身一顫,沒抬頭,反而把腰彎得更低。
方浩抬腳,一腳踢開他手中緊握的短刃。那刀剛從袖裡滑出來,刃口還沾著自己手心的汗。
“從今起貶為雜役,清掃山門十年。”方浩冷聲道,“每日卯時起掃,酉時收帚,逢雨雪不休。若敢再生異心,不必等我動手,玄天宗護山大陣自會誅你神魂。”
陳猛地抬頭,眼眶通紅:“謝……謝謝宗主留我一命!我願贖罪!我願贖罪!”說著又要磕頭。
“省省吧。”方浩擺手,“再磕下去腦漿都要流出來了。”
兩名弟子從外圍趕來,架起陳就走。他一路回頭,嘴唇哆嗦,最後只憋出一句:“多謝……老大。”
方浩沒應,等他們走遠,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他轉身想去檢視墨鴉傷勢,剛邁出一步,腳下地面忽然輕顫。
那頭癱臥的守護獸緩緩抬頭,銀瞳黯淡,唇邊溢位晶瑩液體,喉嚨裡滾出斷續低鳴。
眾人屏息。
方浩皺眉走近,蹲下身,將手覆於其額前探查。觸手滾燙,像是燒紅的鐵塊裹了層皮。守護獸眼中閃過一絲靈光,口吐人言:
“……你……通過了……”
話未盡,頭一垂,再度陷入半昏厥。
方浩的手停在它額頭,沒收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