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氣被甩在身後,像是煮糊的漿糊鍋底刮下來的黏膩殘渣。方浩一腳踏出通道盡頭,腳底傳來石臺冷硬的觸感,不是泥土,也不是青磚,倒像是某種燒過頭的骨頭片拼成的地面。
他沒急著往前走,先掃了一眼四周。
頭頂是穹頂,灰白色,裂了幾道縫,透不進光,也不滴水,就那麼幹巴巴地懸著,像一張繃了八百年的老牛皮。正中央立著個破爛祭壇,歪得跟醉漢似的,上面刻的符文斷得七零八落,活像誰用菜刀剁過一遍。空氣裡飄著幾縷銀絲,細得幾乎看不見,可偏偏又真存在,一扭一扭地遊動,像剛放生的麵條精。
“這地方……”陸小舟剛張嘴,喉嚨突然一緊,話卡在嗓子裡,臉憋成了豬肝色。
與此同時,黑焱雙生子炸毛跳起,直接從貔貅背上竄到了青銅鼎口,縮成兩團黑乎乎的球,耳朵貼著鼎壁,一抖一抖地聽動靜。貔貅原地後退半步,爪子摳住地面,尾巴炸成了雞毛撣子。劍齒虎低吼一聲,伏地趴下,獠牙全露,眼睛死盯著祭壇後方。
方浩抬手一攔:“都別動。”
話音未落,地面震動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那種亂顫,而是有節奏的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像是誰穿著千斤重靴,在祭壇後面踱步。
緊接著,一個腦袋探了出來。
那玩意兒長得挺熱鬧:龍頭的角,麒麟的臉,脖子上一圈鬃毛還是銀白色的,閃著光,跟剛焊完鐵皮屋頂似的。身上的鱗片不是普通妖獸那種粗糙貨,而是晶化過的,一塊塊嵌在肉裡,每走一步,腳下石臺就裂開蛛網狀的紋路。最嚇人的是它的眼睛,金黃色,瞳孔豎著,看人的時候不帶眨的,就跟兩盞永不熄滅的油燈似的。
它仰頭,張嘴。
沒有前奏,沒有蓄力,就是單純地“吼”了一聲。
聲浪像一堵牆,平推過來。
墨鴉手指一抖,立刻敲了三下陣眼位置的凸石,穩住心神;陸小舟直接被掀翻在地,藥簍差點飛出去,好在他反應快,一把抱住,滾了兩圈才停下。楚輕狂劍柄撐地,整個人滑出去三米遠,靴子在地上犁出兩道溝。劍齒虎和貔貅背靠背抵住衝擊,四條腿都在打顫。血衣尊者站在最後,袖袍微揚,藉著袍角擋了一下餘波,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。
方浩沒躲。
他把青銅鼎往身前一橫,鼎口朝外,權杖夾在腋下,另一隻手按住鼎沿。衝擊撞上鼎身,發出“嗡”的一聲長鳴,像是有人拿鐵棍猛敲了一口鐘。他連退七步,靴底在石面上劃出深痕,第八步才站穩。
“好傢伙,”他喘了口氣,“這嗓子練過?”
沒人接話。
那守護獸沒再吼第二聲,就這麼站著,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方浩身上,停住了。
方浩也看著它。
然後他慢慢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,默唸:“見證之瞳,開。”
眼前景象瞬間變化。
原本那隻外形唬人的巨獸,體內卻佈滿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,像是無數根細線纏繞而成的血管,從四肢流向心臟,又從心臟湧向全身。這些紋路不斷流轉,速度極快,卻又異常穩定,像某種永不停歇的機械齒輪組。
他認得這個結構。
前幾天簽到得了個叫《上古禁制錄殘篇》的東西,當時覺得晦澀難懂,隨手扔進了儲物袋。裡面就提過這種“永恆迴路”——不是功法,不是血脈,而是一種法則固化後的產物。傳說中,只有那些能承載天地規則的“錨點”才會具備這種構造。
換句話說,這玩意兒不是守門的狗,是釘在這兒不讓遺蹟塌的樁子。
方浩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又抽出腰間的“永恆權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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