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鼎還在嗡鳴,餘音像鍋底燉久了的豆子噼啪炸響。方浩腳底石板裂了七道縫,正好對應他後退的步數。他沒甩手,也沒揉腕子,只是把權杖往腋下一夾,順手拍了下鼎身,跟拍自家狗子後腦勺似的。
“都別愣著。”他嗓門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鐵釘砸進地裡,“楚輕狂,左邊圈它;墨鴉,搭個棚子;陸小舟,放味兒;倆貓崽子,盯緊那根金線——就是肚皮那兒閃得最歡的那條。”
話音落,楚輕狂已經拔劍。
三十六道劍氣劃空而下,嵌進地面時發出“叮叮噹噹”一串響,活像誰在補鍋。劍尖入石半寸,迅速連成環形陣列,銀光流轉的守護獸前爪剛抬起,就被一股無形力道拽得往左偏了三分,落地時踩碎的不是正前方的符文,而是側邊一塊完好的骨片。
“成了!”楚輕狂低喝,劍柄一轉,劍刃泛出血絲,“鎖龍陣起!別讓它調頭!”
墨鴉沒說話,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五面破旗。旗面發黑,邊角捲曲,看著像是從灶膛裡搶出來的祭祖布幡。他手指掐訣,往每面旗上抹了點唾沫——這動作熟得很,每次佈陣前都來這一套,說是“潤符”,其實是懶得帶靈液。
旗子插進裂縫,位置歪歪扭扭,可就在最後一面落下瞬間,淡金色光幕“譁”地撐開,像個倒扣的大炒鍋罩住眾人。陸小舟膝蓋一軟差點跪下,被光幕彈了下才站穩,嘴裡嘟囔:“這陣法怎麼還帶推人的?”
“抗壓增益,頂得住。”墨鴉敲了三下陣眼石,順便蹭掉鞋底一塊泥,“比你上次種的爆炸白菜靠譜。”
陸小舟不樂意了:“那叫‘翡翠雷霆菜’!要不是商隊先動手,哪會噴毒氣?再說我還撈了三枚空間戒……”
“打住!”方浩一嗓子截斷,“現在是學術交流時間?藥呢!快放!”
陸小舟縮脖子,麻利打開藥簍。裡面躺著一株碧綠靈植,葉片寬大如耳,脈絡泛紫,根鬚纏著塊灰撲撲的土疙瘩——正是前些天簽到得來的“四靈血土”養出來的寶貝,名叫“惑神葉”,功效是擾亂高階妖獸感知,副作用是聞久了會讓修士產生“自己是一顆土豆”的錯覺。
他咬破指尖,血滴落葉片中央。那葉子猛地一抖,像被人撓了癢癢,接著“噗”地膨脹一圈,散發出一股怪味——前調腐土,中調蜜糖,尾調有點像老母雞燉了三天三夜又忘了掀鍋蓋。
守護獸鼻翼抽動,金瞳驟然失焦,原本筆直的視線開始晃悠,彷彿眼前有十八個方浩在跳秧歌。它甩了下尾巴,想驅散氣味,結果尾巴掃過的地方,銀絲能量全亂了套,像被熊孩子扯亂的毛線團。
“好機會!”方浩低吼。
劍齒虎早就憋不住了。它貼地疾行,四肢幾乎不沾塵,一個猛撲直取守護獸右後腿關節。那地方鱗片接縫細密,銀光流轉最慢,像是整臺機器裡卡頓的齒輪。
守護獸反應極快,尾巴橫掃而出,帶起一陣勁風。劍齒虎就地一滾,躲過重擊,卻故意讓尾尖擦過肩胛,疼得嗷一嗓子——但它要的就是這個動靜。
貔貅等的就是這一瞬。
它後腿發力,騰空躍起兩丈高,利爪照著對方膝彎就是一拍。只聽“咔”一聲輕響,不是骨折,也不是鱗片碎裂,而是一種類似機關鬆動的悶音。貔貅落地翻滾,甩了甩爪子,衝方浩眨了眨眼。
弱點確認。
方浩點頭,抬手把永恆權杖往地上一插。權杖入石無聲,頂端珠子卻開始同步閃爍,頻率與守護獸體內金紋完全一致。
他雙手合十,掌心間緩緩凝聚出一道旋轉的銀色光刃。光刃成型時沒聲沒響,可週圍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,連飄著的銀絲都僵在半空。
黑焱雙生子趴在鼎口,耳朵緊貼金屬表面,高頻抖動。其中一隻突然開口,聲音奶兇:“喂,老大,它肚子那根線要斷了——不是真斷,是快轉爆了!三息內不斬,它就要自個兒炸給你看!”
方浩眯眼盯著守護獸腹部那道最粗的金色紋路。果然,那裡光芒急促閃爍,像是燒紅的鐵絲即將熔斷。
楚輕狂劍身染血,仍在強撐:“還能拖兩息!別等吉時了,現在就上!”
墨鴉手指抵住陣眼,低聲提醒:“光幕撐不住第三波衝擊。”
陸小舟死死盯著惑神葉,生怕它萎了。
劍齒虎伏在側翼,獠牙外露。
貔貅蹲在後方,爪子摳地蓄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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