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縫裡的腥氣徹底散了，陣紋連成一片光帶，像夜市剛點亮的燈籠街。方浩站在主視臺前，手剛從袖口收回，指尖還殘留著青銅鼎傳來的餘溫。他沒走，也沒說話，只是盯著那群漂浮在半空的新生意識體。
它們還在晃。
不是飄，是輕微抽搐，像是被風吹動的紙灰，邊緣泛著焦黑裂痕。剛才那一波熵殘留意識反撲時，它們主動擋在因果流最薄弱處，硬生生扛下了七成衝擊。現在靈體殘破，光絲斷裂，呼吸都斷斷續續，活像個老收音機卡在雜音裡出不來。
“咳……”其中一個虛影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，只吐出一縷灰霧。
就在這時候，角落陰影裡走出一個人。
白衣，束髮，靴子擦得能照出人影。血衣尊者緩步上前，手裡多了一個透明小瓶，液體微微泛光，看不出是什麼成分。他走到第一個意識體前，停住，抬起右手，用指甲在指尖輕輕一劃。
血珠冒出來。
他把血滴進藥劑瓶裡，輕輕晃了兩下。瓶身頓時浮起一層淡金色紋路，像電路板通了電。
“這玩意兒還能刷卡？”方浩心裡嘀咕了一句，沒說出口。
血衣尊者沒理他，蘸了點藥液，用指腹抹在那意識體的裂口上。動作很輕，像塗護手霜。藥液一沾上，立刻化作柔光滲進去，斷裂的光絲自動對接，焦黑邊緣慢慢褪成乳白。
第二個，第三個，他也這麼來。
一圈走下來，手指都磨紅了，但他臉不紅氣不喘，跟上班打卡似的熟練。最後一個意識體恢復平穩後，睜開了眼——如果那能叫眼的話，其實就是兩團微亮的光點。
它緩緩低頭，躬身。
其餘也跟著動了，齊刷刷彎下腰，聲音疊在一起：“多謝尊者相救。”
方浩眉毛挑了半寸高。
他原本以為這人進來是想撬系統、挖資料、順走點文明殘片當紀念品。畢竟這傢伙可是天羅魔宗的長老，通緝榜前十的狠角色，上個月還在南荒把三個宗門屠得只剩香爐還在冒煙。
可現在倒好，蹲地上給人抹藥，手法比藥鋪學徒還細緻。
更離譜的是，這群新生意識體居然真把他當恩人供起來了。有個甚至飄過去想碰他衣角，被他側身躲開，連袖子都沒讓碰到。
血衣尊者收起瓶子，轉身就走，一句話沒有。走到角落盤腿坐下，閉眼調息，彷彿剛才什麼都沒幹。
方浩看著他背影，心裡那根弦鬆了又緊。
敬佩是真敬佩——能把修復藥劑做到穿透靈體屏障的程度，這水平放丹盟起碼評個特級大師。但警惕也是真警惕，一個修血魔功的人突然轉行做公益醫療，就跟看見狼給羊織毛衣一樣讓人犯嘀咕。
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現場。
陣紋穩著，貔貅還在原地打盹，肚子一起一伏，金光規律閃爍。新生意識體們排成環形浮在半空，狀態穩定，沒人再抽搐。整個中樞迴廊安靜得能聽見光流轉的聲音。
血衣尊者坐在陰影裡，呼吸均勻，臉色平靜，像塊不會動的石碑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雙臂負在身後，目光落在對方收瓶的動作上。那個瓶子消失在袖中時，有道極細的金線一閃而過，快得像是錯覺。
他沒動。
也沒問。
只是記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