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衣尊者盤坐在角落,呼吸平穩得像塊不會喘氣的石頭。方浩站在主視臺前,指尖還壓著剛才記下的那道金線軌跡——不是用筆,是用指甲在掌心劃出來的。他沒動,也沒出聲,只是把左手慢慢縮回袖口,右手食指卻在背後輕輕敲了三下,像是提醒誰別打盹。
他知道現在沒人看他,或者說,暫時沒人注意他。
新生意識體們已經安靜下來,排成環形浮在半空,光絲流轉平穩,跟剛修好的路燈帶似的。貔貅還在打盹,肚子一起一伏,金光一閃一閃地往陣眼裡輸,幹得比上早班還勤快。整個中樞迴廊安靜得能聽見靈氣過管道的聲音。
這正是動手的好時候。
方浩閉眼,識海里猛地拽了一下那根連著青銅鼎的靈魂線。不是召喚實物,而是直接從丹田深處把鼎的虛影給扒拉出來。這活兒費神,像大半夜爬起來背完整本《煉器入門》,但他熟門熟路,一口氣逆行三十六週天,硬是把沉睡的鼎意給踹醒了。
“化。”
一個字在心裡炸開。
掌心一熱,青銅鼎緩緩浮現,通體泛青,表面雷紋微閃,跟菜刀磨了七七四十九天那種包漿一樣油潤。他雙手虛託,鼎口朝上,接著默唸第二個字:“展。”
鼎身開始變形,壁面裂開細紋,金屬像活過來的藤蔓一樣往上爬,拉伸、延展、交織成網,最後變成個半球形罩子,穩穩扣住空中漂浮的防禦資料光絲。那些光絲原本隨氣流晃盪,像晾衣繩上的破布條,被這一罩,頓時老實了不少。
但問題來了。
有幾縷老古董級別的資料根本不買賬,扭頭就想跑,光絲劇烈震顫,差點從容器邊緣崩出去。方浩眉頭一皺,知道這是原始許可權在作祟——就跟老房子的鎖芯不認新鑰匙一個道理。
他二話不說,咬破舌尖,“噗”地噴出一口精血。
血霧撞上鼎器本體,瞬間滲進去,順著龍魂隕鐵的紋路蔓延開來。下一秒,整座容器青光轉暗銅,表面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微型陣紋,像自動升級的作業系統介面,一圈圈往外推。那些鬧騰的資料段落一接觸到血氣,立刻安靜下來,乖乖歸位。
“簽到塔主人在此,還不認主?”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。
容器邊緣的波紋塌陷也在這時止住。左手掐“鎮”訣,右手凌空寫了個“守”字,兩股力道打入基底,激活了鼎身自帶的共鳴機制。剎那間,整個結構凝實,半透明的穹頂成型,暗金紋路在裡面緩緩流動,像個24小時待機的資料中心機櫃。
成了。
方浩閉目內視,神識順著靈魂連結探進容器內部。一眼看去,所有光絲都打了專屬印記,排列有序,正透過加密通道傳往底層資料庫模組。那是隻有他才能看見的簽到系統協議介面,別人就算扒到伺服器也看不懂。
睜眼時,眸子裡閃過一絲輕鬆。
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”他低聲說了句,語氣平常得像在確認外賣有沒有少給勺子。
手印撤去,容器自行懸浮在半空,穩定運轉。他本人仍站在原地,雙臂垂落,神情平靜。位置沒變,動作也沒變,只是視線挪了寸許,落在前方某片虛無上,彷彿那裡已經浮現出下一步要處理的資訊面板。
貔貅打了個嗝,肚皮金光閃了兩下,繼續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