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從藥園高臺下來沒多久，太陽就偏了西。他走得很慢，青銅鼎貼在背上，一晃一晃的，像只吃飽了的老貓。楚輕狂已經在聖殿外頭等了半炷香，劍抱在懷裡，人站得筆直，活像個剛出爐的燒餅架子。
“你這步子，是去上墳還是赴宴？”楚輕狂開口，嗓門不大，但字字帶刺。
“急啥。”方浩拍了拍鼎，“靈種聯網才通一線，我連它記了個啥都還沒翻明白。你倒好，劍都亮出來了，莫不是想拿它切西瓜？”
楚輕狂沒接話，只把劍往地上一頓。七百二十九道劍影“唰”地散開，繞著他轉圈，跟一群不聽話的鴨子似的，撲稜得滿地都是光。
方浩眯眼看了兩息，搖頭：“不行。”
“哪不行？”
“太散。”他指了指屏障，“你這陣法，像十個人抬一張桌子，個個都想出力，結果誰都沒使勁。不如讓九百九十個滾蛋，留一個猛的，一拳砸下去。”
楚輕狂皺眉：“我這劍陣練了三十年，你說收就收？”
“那你繼續抬桌子。”方浩轉身要走，“等你把屏障看出一朵花來，咱們再商量進不進去。”
楚輕狂咬牙，手一揮，劍影嘩啦收回八成，剩下幾十道在指尖繞來繞去，像串不安分的銅錢。
“還是不對。”方浩又說，“你這勁兒，像燉肉沒蓋鍋蓋——全跑了。劍意得鎖住，一層壓一層，最後縮成一根針尖，戳進去才算數。”
“你懂陣法？”楚輕狂斜眼看他。
“我不懂陣法。”方浩掏出青銅鼎，輕輕敲了三下，“但我懂怎麼用爛鍋炒出佛跳牆。聽聲調息，跟著節奏來，別犟。”
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
三聲清響，不快不慢，像老木匠釘棺材板。
楚輕狂閉眼，呼吸一沉。劍影不再亂飛，開始一層層疊合，由繁入簡，由散歸整。每一聲鼎響落定，便有一批劍影消融，最終只剩一道虛刃，通體幽藍，寬不過寸，靜靜懸在他掌心上方，像塊凍住的冰片。
“行了。”方浩點頭，“就這個味兒。”
楚輕狂低喝一聲，虛刃疾射而出，直斬屏障。
“嗡——”
屏障顫了一下，表面泛起一圈漣漪，跟被石子打中的湖面差不多，旋即恢復如初。
“就這？”楚輕狂臉色有點難看。
“比剛才強。”方浩摸著下巴，“至少它動了。說明方向對，就是火候差了點。你這一刀，像是拿筷子捅牛皮，勁使足了，可頭太鈍。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“再壓。”方浩豎起一根手指，“九成已收，還剩一成冗餘。你得把那‘一’也扔了，讓劍意純粹到不能再純，像鹽裡沒沙，酒裡沒水。”
楚輕狂深吸一口氣，盤膝坐下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噴在虛刃上。藍光驟然轉深，刃身微縮，竟細到了髮絲程度，邊緣鋒利得能割裂視線。
第二次斬出。
無聲無息。
虛刃沒入屏障三分，像是插進了一團粘稠的膠質。緊接著，“咔”一聲輕響，一道裂縫自接觸點蔓延開來，長不過尺，細如髮絲，卻透出內裡流轉的金光與霧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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