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嚼著半塊乾巴巴的肉夾饃，腮幫子一動一動，眼神卻沒離開面前那團鼓囊囊、泛著油光的東西——貔貅的胃袋，此刻正懸在青銅鼎上方三寸處，像口煮到一半突然停火的鍋。
它還在抖。
不是輕微晃動那種抖，是抽筋式地一顫一跳，每顫一次，周圍空氣就“嗡”地一聲，像是有人拿鐵錘敲了下宇宙的大鐘。陣殿裡的符紋亮了又滅，滅了又亮，活像誰家廚房跳閘時的燈泡。
“你再抖下去，我這鼎底都要被震出裂紋了。”方浩嚥下最後一口饃，順手把紙包揉成一團，精準扔進角落的廢紙簍，“我說老貔，你是自願獻出來的，現在裝什麼柔弱？上個月偷吃我藏在丹房第三格的千年龍涎香時，怎麼不見你胃疼？”
貔貅趴在地上，尾巴卷著前爪，眼睛半眯，一副“我弱我有理”的表情：“那是香，這是責任。香吃多了頂多打嗝，責任壓多了……容易胃穿孔。”
“行行行，算你狠。”方浩翻了個白眼，抬手往鼎上一拍。青銅鼎“當”地震了一下，發出一聲低沉長鳴，鼎身浮現出九道暗金色紋路，緩緩旋轉，與頭頂的九洲陣圖遙相呼應。
一股熱流從他掌心湧出，順著臂骨直衝肩胛，再灌入鼎中。他臉色微微發白，額頭滲出細汗，但手沒松。
胃袋的抽搐終於緩了幾分，光芒也穩定下來。
“接上了。”方浩鬆了口氣，收回手，甩了甩髮麻的胳膊，“接下來得看看是誰在搞事情，別以為隔著維度就能隨便薅羊毛。”
他掐了個印，低聲喝：“開——因果監察瞳！”
空中浮現一隻巨大的豎眼，瞳孔由無數細小符文組成，緩緩轉動。畫面一閃，萬界能量流動圖鋪展開來，像一張錯綜複雜的血管網。大部分線路平穩流轉，唯獨五條主脈紅得發紫，能量瘋狂朝某個方向匯聚。
“找到了。”方浩指著其中一條，“灰霧大陸，那邊有個文明正在玩命吸能，跟喝大補藥似的，一口氣不喘那種。其他地方都快旱死了，它那兒倒好，靈氣濃得能擰出水來。”
貔貅瞥了一眼，哼了一聲：“這不是發展經濟，是透支子孫後代的命。”
“關鍵是它吸也就罷了，還不會收尾。”方浩皺眉，“能量進出不成迴圈，全堵在胃袋這一段，再這麼下去，別說平衡了，明天咱們就得給這玩意兒辦追悼會。”
話音剛落，殿外傳來腳步聲。
不緊不慢，節奏均勻，像是走慣了血池裡洗澡的人。
血衣尊者推門而入，一身紅袍纖塵不染，袖口繡著三道金邊，一看就是剛沐浴完。他目光掃過方浩，又落在懸浮的胃袋上，嘴角微揚：“吵得厲害，隔三條街都聽見了。你們這是想用貔貅的胃煉丹？”
“煉你個頭。”方浩沒好氣，“要不是它皮實，早炸八百回了。你來幹嘛？來看我出醜？”
“我是來救場的。”血衣尊者走到胃袋下方，抬頭看著那團不斷吞吐能量的光團，“你們的問題在於——太依賴外部結構，不懂內部疏導。”
“哦？”方浩挑眉，“那你倒是說說，你怎麼導？拿你那套血煉術給我織張濾網？上次你見我，可不是想著把我煉成傀儡？”
“那是過去。”血衣尊者淡淡道，“我現在講究效率。把你煉成傀儡，還得定期清洗，麻煩。不如合作一次，大家都省事。”
“合作？”方浩冷笑，“你幫我調能量，圖什麼？不會真因為我三個月沒洗澡，你覺得我夠味兒了吧？”
血衣尊者面不改色：“你體內的雜質確實對我有幫助，但現在更值錢的是這個系統的穩定性。它要是崩了，我也活不成。”
方浩盯著他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行啊，血老闆轉性了？從追殺我五十年變成跨維度維穩專家？回頭要不要給你頒個‘年度最佳反派轉型獎’？”
“少廢話。”血衣尊者抬起右手，指尖劃破掌心，一滴殷紅血液浮空而起，隨即化作七十二根細如髮絲的血線，朝著胃袋內部延伸而去，“我要進去布導流網，你得暫時放開核心許可權，否則系統反噬，咱倆一起變烤串。”
方浩沉默片刻，伸手在胸前一抹，解開了三道防禦陣紋。空氣中響起幾聲輕響，像是鎖鏈斷裂。
“給你三分鐘。”他說，“超時我就重新上鎖，不管你是在裡面織毛衣還是繡花。”
血衣尊者的身影緩緩融入血絲之中，整個人化作一道紅影，鑽進了胃袋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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