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一腳踩進後山的泥地，鞋底沾了片枯葉。他抬眼望去，劍齒虎正蹲在試煉場入口前磨爪子，尾巴一甩一甩地拍著地面，震得旁邊石碑嗡嗡響。貔貅漂在半空，四隻蹄子朝天蹬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三十七、三十八……還差八個符文就齊了。”
“等你倆數完，黃花菜都涼了。”方浩把肩上的青銅鼎往地上一放，哐噹一聲，驚起一群山雀。
劍齒虎抬頭瞥了他一眼，鼻孔噴出兩股白氣：“你才從星隕臺下來？楚輕狂沒把你扔進裂隙裡喂風？”
“他想啊，可惜我跑得快。”方浩走到陣盤前，伸手在鼎底一抹，掏出一塊泛著微光的玉簡——正是昨夜破譯出的“環境模板”資料。他吹了口氣，將靈氣注入鼎身，玉簡上的文字隨即化作流光，順著鼎腳流入地下陣圖。
地底傳來低沉的轟鳴，像是誰在打鼾的遠古巨獸被吵醒了。試煉場中央緩緩升起一圈環形石臺，上方浮現出扭曲光影，起初是極寒荒原的模樣：白雪皚皚，冰柱倒懸。可不到三息，雪地突然變紅，像潑了壇辣椒油；緊接著重力翻轉，幾塊浮石貼著地面橫飛出去，一頭撞在劍齒虎腦門上。
“哎喲！”劍齒虎捂著腦袋跳起來，“誰把地心引力調成醉酒模式了？”
貔貅眯著眼掃過空中殘影：“不對勁。妖獸虛影剛成型就崩了，連個吼都沒來得及叫。”
方浩蹲下身，手指蹭了蹭陣紋邊緣，眉頭一皺：“這味兒熟啊。”他扭頭看向劍齒虎，“上次聖殿防護膜抖得跟篩糠似的，也是這個路數。”
劍齒虎咧嘴，露出一口森白獠牙：“老問題又冒頭了？那幫人還真看得起咱這破地方。”
貔貅飄到陣眼正上方，鼻子抽動兩下：“不是外人動的手。訊號源藏在基礎陣圖底層，偽裝成正常流轉的靈流，要不是剛才載入壓力大，根本發現不了。”
“所以是之前那波篡改留下的後遺症？”方浩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沒清乾淨的垃圾程式，現在開始彈廣告了。”
他閉眼默唸：“簽到！”片刻後，掌心多出一塊灰撲撲的骨片，上面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線。他掂了掂，嘟囔：“原始符文骨片？聽著像路邊攤抽獎送的紀念品。”
“拿來我看看。”貔貅一把搶過，鼻子貼上去猛嗅，“嗯……正宗祖傳配方，沒摻假。正好當防毒軟體用。”
接下來兩個時辰，三人分工明確。方浩拿骨片當尺子，比對著現有陣圖一條條排查，每找到一處異常節點就做個記號；劍齒虎蹲在主陣眼旁，四肢按地，硬生生用體重壓住暴走的地脈，嘴裡還不忘吐槽：“我好歹也是渡劫期兇獸，現在幹起了鎮紙的活。”
貔貅則施展“永珍歸真”，一道金光自額間射出，像梳子一樣層層剝離偽裝符文。每當剔除一層假象，空中光影就穩定幾分。到最後，只剩三處核心節點仍在閃爍紅光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方浩咬破指尖，將一滴精血混著純淨靈氣打入鼎中，再由鼎身匯出，沿著正確路徑重新勾勒符文。每一筆落下，地面都輕輕一顫，彷彿整座山都在應和。
當最後一筆完成時，試煉場猛然一靜。所有雜亂光影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平穩展開的三種環境投影：極寒荒原上雪花勻速飄落，熔岩地淵中岩漿規律湧動，浮空遺蹟裡機關齒輪緩緩轉動。
“成了？”劍齒虎小心翼翼鬆開四肢，生怕再引發什麼連鎖反應。
貔貅翻了個跟頭，高興道：“資料全綠！這次是真的穩了！”
方浩卻沒放鬆，盯著天空某處。就在三級驗證啟動的剎那，雲層邊緣掠過一道細微波紋，像是水面被人輕輕劃了一指。他鼻子微動，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——油膩、陳腐，帶著點汗腳混合隔夜飯的味道。
他沒吭聲，只把手搭上了青銅鼎。
貔貅還在興奮地記錄各項引數，劍齒虎已經躺平在草地上曬太陽。試煉場四周風平浪靜，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。
方浩低頭看了看今日簽到所得的那瓶“靜滯露”，拔掉塞子，往主陣眼倒了進去。液體滲入石縫的瞬間，整片區域泛起一層薄如蟬翼的光膜，穩穩罩住了整個試煉場。
他站在東側觀測臺邊緣，望著遠方低垂的雲層，嘴唇動了動。
那股味道，不該出現在這裡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