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徑在腳下收攏，像被太陽曬化的冰面，最後一絲輝芒鑽進方浩的鞋底。他站定，眼前不再是荒蕪廢園，而是一座通體由白玉砌成的高臺——見證聖殿。
臺階共九百九十九級，歪脖子樹似的盤旋而上。最頂上杵著一根杆子，不像是什麼神器，倒像誰晾衣服忘了收的竹竿。但那根“竹竿”頂端，浮著一根三尺長、泛著青銅色光澤的權杖，正隨著他的靠近輕輕晃動，彷彿在說：你再不來我就自己滾下去了。
方浩嘆了口氣：“系統你坑爹啊”的口頭禪差點脫口而出，又硬生生嚥了回去——這地方太正式，說出來怕把氣氛搞垮。
他抬腳踏上第一階，身後傳來窸窣聲。回頭一瞥，羽族展翼懸停半空，翅膀拍得跟扇風箱似的；石人一腳踩裂青磚，慢吞吞往前挪；還有幾個火球飄在邊上，湊近了才發現是靈火凝成人形，連眉毛都是跳動的焰苗。
多元文明代表來了，一個不少。
有個戴金冠的鷹鼻老者咳嗽兩聲，傳音入耳：“人類修士執掌權杖……是否過於草率？”話音未落，他頭頂羽毛突然炸開，像被雷劈過一樣——原來是青銅鼎從方浩袖中探出個角，輕輕震了一下。
鼎沒說話，可意思很明顯：你再說一遍？
老者閉嘴了。
方浩繼續往上走，一步一階，不快也不慢。走到第八百零三級時，右腳忽然打滑，差點跪下去。他穩住身形，低頭一看，臺階上不知誰刻了行小字：“到此一遊——墨鴉題。”
他眼皮跳了跳，心想這瞎眼小子啥時候溜上來的？轉念一想不對勁，本章出場名單裡壓根沒這號人。
肯定是冒名頂替。
他掏出隨身小刀，在那行字底下補了一句：“假的，舉報有獎”，這才安心繼續登頂。
終於踏上聖殿最高處，那根“晾衣竿”自動解體，權杖落下，被他單手接住。
入手微沉，像拎了塊剛出爐的鐵板。杖身刻滿看不懂的符文，摸著有點硌手。他順手往地上一頓，咚的一聲，整個聖殿嗡嗡作響，像是敲了一口大鐘。
天空應聲裂開一道縫。
不是真的裂，是視覺上的錯覺——就像夏天柏油路被曬得起泡那樣，空氣扭曲出一條口子，黑霧從中滲了出來。
黑霧一出來就開始扭動，幾秒內拼出無數只殘缺手臂，指甲長得離譜，嘩啦啦抓向聖殿基石。石頭被撓出白印，簌簌掉渣。
方浩皺眉：“大喜的日子，掃興。”
他左手握緊權杖，右手插進褲兜，像是在找零錢。其實是在確認青銅鼎還在不在——畢竟關鍵時刻還得靠老夥計撐腰。
權杖忽然自己亮了，銘文逐一燃起，一股秩序之力順著掌心往上爬。他沒抵抗，任它帶著神識流轉一圈，然後順勢將權杖往地上再頓一次。
這一下比剛才響十倍。
一圈透明波紋盪開，像水面上扔了塊巨石。那些黑手挨著就化，碰著就消，慘叫都沒來得及出。
可黑霧不退，反而聚攏，成了張巨大的臉，掛在半空，眼眶兩個黑洞，嘴巴咧到耳根。
“吼——”
聲音刺得人腦仁疼，連遠處觀禮的火人形都縮成了小火苗。
方浩冷笑：“吵死了。”
他右手抬起，結了個極其敷衍的印，拇指蹭了下鼻尖，再指向權杖頂端。
光核爆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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