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聖殿高臺，手還搭在權杖上，指尖能感覺到那青銅杆子有點發燙，像剛從灶膛裡抽出來的火鉗。他沒動，風也不動，連遠處觀禮的火人鞠完躬後留下的熱浪都凝在半空，彷彿時間被誰按了暫停。
可他知道不對勁。
不是空氣裡的味道變了——本來聖殿建在廢園上，土裡還混著三年前他種失敗的土豆根——而是腳底板底下傳來一陣陣細碎震動，不像是腳步，倒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用指甲輕輕敲碗底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節奏還不太一樣。
他試著把權杖往地上再頓一次，想復刻登頂時那圈秩序波紋。杖尖觸地，嗡了一聲，漣漪倒是盪出去了，可剛走三丈遠就癟了，跟破輪胎似的漏個精光。
“毛病出在哪兒？”他嘀咕了一句，低頭看鼎。青銅鼎縮在他袖口，只露個耳朵尖，輕輕抖了一下，像是貓聽見隔壁廚房開飯鈴但懶得起身。
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掏出簽到系統問問，畢竟這玩意兒平時不靠譜，關鍵時刻總愛冒泡，結果懷中突然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不是他哭。
是他懷裡揣著的黑焱雙生子醒了。
沒人知道這倆小東西啥時候來的，只知道某天早上方浩開啟床頭櫃，發現裡面多了兩個巴掌大的黑毛團子，眼睛都沒睜開，嘴巴張得能塞進半個雞蛋，一左一右掛在他舊褲腰帶上啃，像兩窩剛孵出來的烏鴉崽。
他當時第一反應是：“系統你又亂送贈品？”
系統沒回話。
現在它們同時嚎上了。
第一聲出來，方浩耳朵裡“咚”地一震，像是有人拿銅鑼貼著他腦門敲；第二聲更狠，直接讓他眼前發白，看見自己五年前在菜市場簽到時那個攤主的臉，清清楚楚，連鼻孔裡的黑頭都歷歷在目。
他立馬後退三步，背靠石欄，把青銅鼎往前一橫擋在胸前。鼎身微溫，嗡鳴漸起，識海這才穩住。
可啼哭不止。
而且越哭越齊，從雜亂無章變成了某種奇怪的合奏，一聲高、一聲低，錯開半拍，像兩個人對著山谷喊山歌，偏偏調子歪得剛好能咬合。
聖殿地面開始泛光。
不是權杖那種震出來的波紋，而是白玉磚縫裡慢慢浮出暗紅色紋路，彎彎曲曲，像誰用鏽鐵絲在地上拼了幅星圖。方浩低頭看了一眼，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這圖案他熟，三年前系統彈出限時副本入口時，空中閃的就是這個形狀，只不過那次只有指甲蓋大，這次鋪滿了整座高臺。
天上也變了。
原本晴空萬里，此刻雲層不動聲色地聚攏，在頭頂旋成一個環形光幕，緩緩轉動，中間投下一片星圖投影，七顆主星圍成北斗狀，但斗柄末端多出一點幽藍，正對著西北方向某處。
“座標鎖定了？”他喃喃道。
哭聲戛然而止。
兩個小東西閉嘴，縮成一團，鑽進他懷裡最深的夾層，連呼吸都停了，安靜得像兩塊燒過的煤渣。
風重新吹起來，帶著點灰味。
方浩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摸那投影是否真實，側殿陰影裡走出一個人影，腳步輕得像怕踩碎影子。
是墨鴉。
瞎眼少年手裡捏著一塊殘缺陣盤，邊角豁了好幾個口，像是被老鼠啃過。他走到方浩左後方三步遠站定，沒說話，抬起手，用指節在陣盤中央敲了三下。
叮、叮、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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