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還站在摺疊空間的入口前,手裡那塊幹餅啃得只剩半截,青銅鼎貼著褲腿微微發燙。他盯著那扇黑黢黢的門,像在看一個忘拔電源的冰箱。剛才裡面那聲咳嗽只響了半下,後半截被什麼人掐住了喉嚨似的。
“墨鴉。”他沒回頭,把餅渣拍了拍扔進鼎裡,“你那邊清乾淨沒有?”
通訊符嗡了一聲,浮出三個字:當、當、當。
緊接著,虛空軍站的方向亮起一道細長的光痕,像是有人拿指甲在夜幕上劃了一道。那是陣眼歸位的訊號。墨鴉坐在主控臺中央,盲眼微垂,手指在虛空連點三下,舊陣殘餘的波頻開始倒流,原本亂竄的星塵像被趕回籠子的雞,乖乖排成佇列湧向核心陣盤。
“堵住三處淤塞。”墨鴉低聲說,指尖又敲了三下,“可以點了。”
方浩摸出昨夜簽到得來的那塊晶石——巴掌大,灰撲撲的,跟誰家裝修剩的邊角料一樣。他在手裡顛了兩下,嘀咕: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,這話我自己都快不信了。”說完往陣眼裡一丟。
晶石落地沒聲兒,可下一秒,整片星空像是被人按下了開機鍵。
銀線從陣眼炸開,眨眼串起九百座副陣,光如織網鋪展,把之前星塵播撒留下的暗斑全給縫上了。那些曾被篡改頻率的區域猛地一抖,扭曲的光線重新拉直,像曬衣繩上終於掛平的溼褲子。
“升維完成。”墨鴉睜開眼,雖然還是看不見,但眉心那道褶鬆了。
這光不刺眼,也不熱,照在身上像春日裡曬棉被。它不單是照亮,而是讓原本藏在陰影裡的東西顯了形——裂隙中的浮塵、廢棄軌道上的鏽渣、甚至某顆行星背面偷偷建的違建陣臺,全都無所遁形。
藥園那邊先有了動靜。
陸小舟正蹲在翡翠白菜前數新芽,忽然覺得葉子反光有點不對勁。他抬頭一看,好傢伙,菜葉脈絡裡金絲亂竄,像是有人往葉片裡焊電路。七株主苗吸光吸得太猛,根部泥土開始冒泡,周圍三丈內的光照瞬間稀薄,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真空帶。
“哎喲喂!”他跳起來就掏竹籤,《菜經三百卷》翻到第兩百零八頁,“根鬚鎖土陣,布!”
七根竹籤插地,連成環形,主苗之間根系共鳴,吸速慢了下來。可這片異動還是引來了麻煩。
星域死角,幾道黑影悄然蠕動。它們沒形體,也沒氣息,就是一片會移動的暗,所過之處,光被壓彎、吞沒,連空間都凹下去一截。其中一口衝得最快,張嘴就朝最近的光源節點咬去。
墨鴉早有準備。他在陣圖底層埋了個偽頻誘餌,那黑影一口咬中,頓時渾身抽搐,像是吞了帶電的老鼠夾。它嘶叫不出聲,可輪廓扭曲得厲害,最後竟顯出一張人臉的形狀——慘白,無瞳,嘴咧到耳根。
“畏光。”墨鴉喃喃,手指已在調整陣列傾角。
方浩這邊也不含糊。他掀開鼎蓋,抓出三斤“晨曦露”——前天簽到得的玩意兒,裝在個醃鹹菜用的陶罐裡,晃起來嘩啦響。他手腕一揚,露水灑出,剛碰上光,轟地燃起白焰,像往太陽上倒酒精。
其餘黑影被逼退,最後一抹黑氣潰散前,竟轉頭朝方浩的方向凝出一張臉,無聲嘶吼,旋即化為烏有。
藥園邊緣,光雨漸密。翡翠白菜的新葉舒展開來,金紋如活物遊走。陸小舟跪在地上量長度,袖子裡悄悄掖了一片掉落的葉片,心想明天拿去換靈肥肯定能多要點。
方浩站在東側石階,手扶青銅鼎,裡面溫熱未散。他默默掏出個小本子,寫了一句:“簽到冷卻還剩六時辰。”寫完順手塞進鼎口燒了,火苗躥起時,隱約映出塔內深處,又有誰輕輕地咳了一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