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天舟破開星域邊緣的霧障，船頭犁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痕。方浩站在甲板前端，右臂還帶著煉化噬靈蟲後的酸脹感，像有群螞蟻在骨頭縫裡慢跑。他沒去揉，只是把左手搭在船舷上，指尖輕輕敲了三下——跟墨鴉學的，說是能穩住神識波動。
其實他也不知道有沒有用，但敲完心裡踏實點。
前方，混沌屏障如一面倒懸的黑湖，表面泛著油膜似的光澤，規則在這裡扭曲成麻花狀，連光線照上去都會打滑。這就是最後一道牆了。過了它，或許能摸到幕後那隻手的衣角。
“楚輕狂。”方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也沒回頭。
“在。”一把劍從虛空中浮現，接著是人。楚輕狂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歸元宗弟子服，腰間掛個羅盤，手裡捏著黃曆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，“今日申時三刻屬金，利斬斷，不利深入，你確定要我現在動手？”
“你算的是日子，我賭的是命。”方浩盯著屏障，“它纏因果，碰一下就反噬，普通劍修上去就是送瘋。所以你不能砍它的殼，得砍‘它為什麼存在’。”
楚輕狂一愣，低頭翻黃曆的手頓住了：“……砍存在本身？這玩意兒歸太上律管，超綱了。”
“那就別按規矩來。”方浩咧嘴一笑，“你不是研究《雙修陣法圖解》嗎？那書裡講，兩股氣撞一塊兒會炸，可要是提前擰成一股呢？現在，你是劍，也是規則，合二為一，當個不講理的混子。”
楚輕狂沉默片刻，忽然把黃曆往袖子裡一塞，長劍出鞘七寸，劍尖朝天。
“行吧，今天不當正經人了。”
話音落，九重劍陣自他周身升起，劍氣交織成環，一圈套一圈，越縮越緊。空氣發出被擰乾布匹般的吱呀聲，最後“啪”地一聲脆響，所有劍意壓縮成一線銀光，凝於劍尖，宛如裁紙刀切開了空間紋理。
這一刀，斬的不是形，而是“此物不應存於世”的根源邏輯。
劍光劈中屏障中樞的瞬間，整片混沌猛地一顫，彷彿天地打了個嗝。緊接著，裂縫裂開一道筆直的黑線，深不見底，邊緣不斷滴落灰白色的絮狀物，像是時間結的痂。
方浩瞳孔一縮：“成了？”
他話還沒落地，裂縫中浮出一道影子。
不高，瘦削，輪廓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水汽，可站那兒就不像是“出現”，倒像是“一直就在”。
終焉觀測者。
它沒看兩人，只盯著那道裂縫，聲音像是老式留聲機卡了帶，一字一頓：“你以為破的是牆？不，你正踏入門。”
方浩心頭一沉。
“裡面不是真相。”觀測者繼續說，“是陷阱，叫‘時空回溯’。進去的人會看見自己最想改的過去，然後一遍遍試，直到神魂磨成粉。三位大乘境栽在裡面，臨死前還在喊娘。”
楚輕狂臉色變了：“那剛才那一劍——”
“已經觸發了。”觀測者抬手指了指裂縫深處，“看。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。原本漆黑的縫隙裡，竟浮現出流動的畫面：一個少年跪在廢墟前，懷裡抱著燒焦的木牌，哭得撕心裂肺。那分明是方浩穿越當天的模樣——玄天宗覆滅之夜。
“誘餌。”方浩咬牙，“誰都知道我最恨那天沒早點來。”
“不只是你。”觀測者淡淡道，“它會讀取闖入者的執念，量身定製回溯起點。你進去了，就會回到那一刻，重新選擇，再失敗，再重來……永劫不復。”
楚輕狂握劍的手緊了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