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指還懸在半空，指尖殘留的光痕微溫，像曬過三天太陽的瓦片。他沒收回手，也沒說話，只是盯著那點快要散盡的餘熱，彷彿能從空氣中摳出幾個字來。
陸小舟蹲在陣臺邊緣，正拿小鏟子往青銅鼎腳底下塞土。他頭也不抬：“宗主，這土是昨天新挖的混沌壤，含靈量達標，導氣性良好，適合做記憶庫的引信基底。”
“你確定不是拿來種土豆的？”方浩終於把手收回來，順手撣了撣袖口，好像剛才摸的不是光痕，而是灶臺灰。
“都一樣。”陸小舟理直氣壯，“土豆也是文明的一部分。我那塊試驗田裡，三號坑的紫皮薯已經具備初步靈智，昨兒半夜還自己拔根芽寫了句‘火種不滅’，筆跡鑑定是我教過的。”
方浩瞥了他一眼：“你教土豆寫字？”
“它主動求學。”陸小舟認真道，“我還給它頒了《初級認知合格證》，貼在藤架上。”
方浩沒再說話，低頭看了眼腳邊的青銅鼎。鼎身安靜，沒有震動，也沒有簽到成功的提示音。他知道，有些東西不能硬來——比如系統裝死的時候，比老牛還倔。
但他也知道，剛才那道光痕不是假的。圖譜自己長出來的，晶魄突然開口說話，連墨鴉都能聽懂震盪頻率……這些事湊一塊兒，不是巧合，是有人在敲門。
“開吧。”他踢了踢鼎底，“就當是給新生代搞個團建，參觀一下咱們踩著的這塊地，到底埋了多少老祖宗的私房錢。”
陸小舟眼睛一亮，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根發芽的土豆，鄭重其事地插進鼎沿凹槽。那土豆瞬間泛起微光，芽尖扭動兩下，竟化作一個巴掌高的小人，圓腦袋、細胳膊，手裡拄著根薯條當柺杖。
“土豆精嚮導，上線。”小人清了清嗓子，聲音像是砂鍋煮豆子，“歡迎來到永恆記憶庫，我是您的講解員——薯光，寓意‘希望之光’，也諧音‘曙光’。”
方浩：“……你起名的時候，是不是正在吃飯？”
薯光不答，一蹦三尺高，揮動薯條杖指向陣臺中央。地面裂開一道縫隙，幽藍光芒湧出，形成一條蜿蜒向下的階梯，兩側浮現出模糊的人影與殘破兵器，空氣裡飄著鐵鏽和戰火烤焦的味道。
“第一展區：創世戰場。”薯光語氣激昂，“百萬年前，九大文明聯手對抗虛空侵蝕，在此點燃第一簇秩序之火。展品包括但不限於：斷劍殘甲、未冷卻的熔岩核心、以及一位不肯投胎的老兵執念。”
方浩抬腳要走，又頓住：“等等，這地方誰批的展？有沒有安全預案？”
“有。”陸小舟舉手，“我寫的，共三條：一、別碰發光的東西；二、聽到哭聲別回頭；三、如果看見自己小時候，立刻閉眼默唸《菜經》第一章。”
“挺好。”方浩點頭，“至少比‘注意腳下’強。”
一行人順著階梯往下。剛走幾步，薯光突然停下，鼻子抽了抽：“咦？這味兒……熟的。”
“什麼熟的？”方浩警覺。
“烤土豆。”薯光一臉懷念，“我前世的味道。”
話音未落，它手中的薯條杖猛然發燙，整條迴廊嗡鳴震顫，牆上的殘影開始扭曲，戰鼓聲由遠及近，火光沖天而起。眾人腳下一空，意識像是被抽成了棉線，猛地墜入一片赤紅沙場。
天空裂開七道口子，黑雲翻滾如沸水。大地焦黑，屍橫遍野，無數身影在火中廝殺，刀劍相擊之聲不絕於耳。遠處一座巨塔正在崩塌，塔頂懸浮著一團旋轉的白光，似火非火，似星非星。
方浩在墜落中咬破舌尖，強行穩住神識。他一把將陸小舟拽到身後，同時在心裡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【叮！萬界簽到成功！獲得獎勵：時空錨石（殘）】
一股冰涼氣息湧入掌心。他低頭一看，手中多了一塊乳白色玉石，表面佈滿裂紋，內部隱約有光流轉。他立刻將其貼在胸口，靈力催動，玉石微微震動，釋放出一圈無形波動，將周圍幾人護住。
可就在波動成型的剎那，薯光突然尖叫一聲，整個人撞上了旁邊一面記憶牆。牆體轟然炸開，無數畫面噴湧而出——遠古祭壇、燃燒的符文、嬰兒啼哭、還有那團白光緩緩分裂成九塊碎片的瞬間。
衝擊波順著記憶流反推回來，狠狠砸中方浩手中的時空錨石。
咔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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