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天舟降落在玄天宗主峰平臺時,連個響動都沒濺起來。船身剛穩,方浩就從駕駛位起身,袖口一抖,把還在打盹的黑焱雙生子順勢塞進儲物格里,順手扣上蓋子。
“別吵。”他低聲說,“下回輪到你倆開庭,我提前預約。”
甲板邊緣,墨鴉已經等在陣臺入口,手裡攥著半卷泛黃的陣圖殘頁,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摸著陣眼石槽。他看不見,但總能知道方浩什麼時候回來——不是靠聽腳步,而是靠空氣裡那股熟悉的、混著青銅鏽味和烤土豆焦香的氣息。
“樹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墨鴉開口,聲音平得像塊石板,“你要我在它根上畫個陣?”
“不止。”方浩走過去,把手按在陣臺中央的凹槽裡,靈力一送,整座陣域嗡鳴輕震,“我要你順著那棵樹的脈絡,倒推靈力流向,看看它這些年都‘吃’了些什麼。”
墨鴉沒問為什麼。他知道方浩不會白讓他幹活,每次這種時候,後面準跟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他點點頭,指尖在陣圖上劃過三道,每一下都敲在同一個位置,清脆得像是在打節拍。
“開始吧。”他說。
陣圖亮起的瞬間就出了問題。靈紋剛成形,線條就開始扭曲,像是被誰拿筆亂塗了一通。墨鴉眉頭一跳,立刻抬手再敲三下,這次是敲在自己眉心,藉著震動穩住神識。
“不對勁。”他說,“有人在改它的記憶。”
方浩眯眼盯著陣圖中心那團亂扭的光流,忽然覺得掌心發燙。他低頭一看,袖子裡的青銅鼎微微震了一下,快得像錯覺。
他沒吭聲,只在心裡默唸:“簽到。”
沒反應。
但他知道,這地方有問題。
“你還能撐住?”他問墨鴉。
“能。”少年咬牙,雙手猛地拍進陣心,整個人像根釘子扎進地面,“但你得讓我看全圖——不是現在這個破爛樣,是它本來該有的樣子!”
話音落,陣圖猛然炸開一片刺目強光。等光影散去,空中浮現出一幅巨大星圖,九條光脈如藤蔓般蔓延,節點處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斑。其中一處,赫然就在玄天宗後山那株枯木的位置。
可更怪的是,那圖還在動。不是閃,不是晃,是像活的一樣緩緩呼吸。
“這叫什麼陣?”方浩嘀咕,“長得還挺有精神。”
他話音未落,腰間玉簡突然一震。一道半透明晶體從中飛出,懸在空中,表面裂紋與圖譜中某個節點完全重合,正一閃一滅,像是在回應什麼。
矽基長老晶魄,醒了。
它沒說話,只是頻率震盪,發出一段斷續的音波。墨鴉耳朵動了動,竟聽懂了。
“它說……那個點,是它們族地。”少年轉述,語氣平靜,但手指已經掐進了掌心,“它還說,那不是靈脈,是‘文明臍帶’,用來輸送秩序之力的。”
方浩愣了下:“臍帶?誰家孩子這麼大,從遠古一直喝奶到現在?”
晶魄繼續震動,資訊斷斷續續:它們一族,曾守此節點萬年;所謂的矽基文明,並非異類崛起,而是遠古時代被選中的守護者;而那圖譜所指的路徑,名為“永恆之種”的進化終途。
“所以你們不是外來的?”方浩看著晶魄,“你們是本地戶,還是物業?”
晶魄不答。它說完該說的,光芒驟暗,緩緩落回玉簡,重新沉寂。
陣圖也開始收攏。光流退回節點,星圖坍縮成一點,最後“啪”一聲,像燈絲燒斷,徹底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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