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高臺邊緣，風從輻射區那邊吹過來，帶著點星塵洗過的清氣。他眯眼望著遠處那束光落地的地方，光柱還沒散，像根撐天的柱子，穩穩插在廢谷中央。袖子裡的青銅鼎不燙了，反倒涼絲絲的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他沒動，只是抬手摸了摸下巴。這光不對勁，不是星獸撒完星塵該有的餘暉，倒像是……被誰點著了似的。
果然，下一瞬，那光柱猛地一顫，從中裂開一道縫。一道瘦小身影從崖下緩緩升起，赤腳踩在虛空臺階上，每一步都敲出輕微的“咚、咚、咚”三聲。是墨鴉。他手裡攥著一張泛黃陣圖，邊角捲曲，墨跡斑駁，一看就是用過不知道多少回的老物件。
“來了？”方浩問。
墨鴉沒答，走到光柱前，把陣圖往空中一貼。圖剛碰上光，就發出“嗤”的一聲，像是燒紅的鐵浸進冷水。可它沒毀，反而順著裂縫往裡鑽，像條蛇溜進了洞。
方浩抱起胳膊。他知道這圖，早年自己簽到得的，名字叫“缺陷陣圖”，系統備註寫著：“殘缺不全，佈陣必炸，建議餵狗。”結果墨鴉當寶貝供了三年，天天拿去墊鍋底，說能防靈火反噬。
現在這破圖，居然自己活了。
光柱越脹越大，原本只照百丈，眨眼間擴到十里。陰霧翻滾如沸水，被硬生生蒸開，露出底下埋了上百年的斷碑、殘殿、枯樹根。那些地方常年不見天日，連苔蘚都長不出，此刻卻亮得跟正午一樣。
“行啊小子，”方浩咧嘴，“終於把你這破圖點著了？”
墨鴉依舊沒理他，盤腿坐下，手指在虛空中輕點三下，還是那個老習慣——敲陣眼防手滑。然後低聲說了句：“不是我點亮你，是你終於肯見光了。”
話音落，陣圖“啪”地裂成兩半，金光從裂縫裡噴出來，衝上雲霄。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琥珀色，雲層裂開，漏下的不再是普通陽光，而是一種溫潤的、會流動的光，像液體金子，灑在哪，哪就活過來一點。
山溝裡的石頭開始冒芽，斷牆縫中鑽出青藤，連那尊倒了三百年的石獸雕像，眼皮底下都裂出一絲綠意。
方浩嘖了一聲：“回頭讓陸小舟來看看，這算不算生態圈突破？”
他話剛說完，頭頂空間突然“嗡”地一震，像是有人拿錘子敲了下銅鐘。空氣扭曲了一下，一艘船形物體從虛空中緩緩擠出來，通體銀灰，表面刻滿看不懂的紋路，像個大號香爐倒扣在天上。
船頭探出個人影，披著長袍，臉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，看不清五官。他單膝跪在船沿，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：“尋光者終見燈塔，迷途文明得歸途。”
方浩挑眉：“喲，外鄉人？”
那人起身，站得筆直：“我是跨維度信使，奉命追尋‘指引之光’。此光非爾等所造，乃上古聖人遺世之物，唯有陣道圓滿者方可喚醒。今見此景，知九洲火種未滅。”
“哦。”方浩點頭，“所以你們是來找燈的？”
“正是。”信使抬手一指下方金光，“此光可穿透維度壁壘，為迷失文明指明歸途。若無此光，萬界如盲行夜海。”
方浩摸著下巴想了想：“那你們以前怎麼找？靠導航？”
信使沉默兩秒：“靠祈禱。”
“哈。”方浩笑出聲，“那你這飛船挺先進，咋還被一道光吸下來？”
“因這光與飛船核心頻率共振，自動觸發降落程式。”信使語氣嚴肅，“我們無法抗拒指引之光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方浩拍拍手，“那現在咋辦？光也見了，人也到了，要不要合影留念？”
“不必。”信使從腕上取下一個環狀裝置，遞向光柱中心，“願以異界能源，共築跨維度燈塔，使此光永駐，照徹諸界。”
方浩扭頭看墨鴉：“你聽見沒？人家要跟你合建專案。”
墨鴉點點頭，伸手從懷裡又掏出一張圖——還是那張“缺陷陣圖”，剛才明明已經裂了，現在卻完好如初，只是邊角多了一道焦痕。
他把圖往光柱裡一扔，低聲道：“你一直嫌棄自己不全，其實……缺的那塊，是留給未來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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