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把楚輕狂送回藥廬,眼瞅著那小子躺平了,自己才剛拐出後門,想找個清淨地兒喘口氣。他袖子裡的青銅鼎還微微發燙,像是剛煉完丹的鍋,貼著胳膊直冒熱氣。還沒走兩步,天邊一道銀光劃過,跟誰拿刀在天上颳了一下似的。
緊接著,一陣蹄聲由遠及近,不像是踩在地上,倒像是踏在雲層上打鼓。抬頭一看,兩隻通體漆黑的小貓崽子騎在一頭銀白巨獸背上,那獸形似麒麟,四蹄生輝,尾巴一甩能掃出半圈星子,正慢悠悠從聖殿上空溜達過去。
“黑焱雙生子?”方浩眯眼,“你們倆又偷我簽到出來的坐騎?”
底下沒人應聲,倒是那星獸忽然耳朵一抖,鼻孔張大,像聞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,前蹄猛地一揚,整頭獸調轉方向,直奔聖殿主殿撞去。
“哎?!”方浩差點跳起來,“別啊!那是新刷的金漆!”
星獸越衝越快,雙生子死死扒住它脖子,一個喊“拉韁繩”,另一個喊“你哪隻手抓的是韁繩”,倆人吵成一團。眼看就要撞上殿頂那顆夜明珠,方浩一拍腦門,從懷裡抽出一根鏽跡斑斑的權杖——說是鏽跡斑斑,其實只是靈氣偽裝術糊了一層灰,真身是簽到第三年得的“永恆權杖”。
他往地上一頓,低喝:“秩序牽引。”
話音落,空中彷彿有根看不見的線繃直了,星獸身子猛地一歪,硬生生在離屋頂三丈處剎住車,滑出一串火星。雙生子差點飛出去,全靠尾巴纏住鞍具才穩住。
“呼……”方浩抹了把汗,“這要是砸了,下月伙食費又得砍半。”
星獸還在喘粗氣,鼻孔噴出的霧裡帶著點粉紅色星塵,一看就是剛才播撒任務沒完成,憋著呢。方浩抬眼一掃,發現它額前多了道紅印,像是被什麼東西燙的。
“行了,別往聖殿衝了。”他指了指東南角那片灰濛濛的地,“去那兒,輻射區,剩多少星塵都給我撒乾淨。”
雙生子面面相覷。“可那是禁地啊,去了要登記的……”
“現在補登記。”方浩冷笑,“順便把你們名字寫大點,就寫‘因控獸不力,罰巡淨化’。”
星獸被牽引著調頭,慢吞吞飛向輻射區。剛進邊界,那常年不散的灰霧像是見了剋星,嘩地退開一圈。星獸一抖身子,剩餘星塵如雨灑落,落地即化作細光滲入地縫。原本龜裂的地表開始緩緩癒合,幾株枯死百年的鐵骨草竟冒出嫩芽,綠得扎眼。
“喲?”方浩挑眉,“還挺管用。”
他站在高臺邊緣,手拄權杖往下看。雙生子乖乖落在地面,一人一邊扶著星獸,開始有節奏地拍打它的背,催它繼續放星塵。每拍一下,就有小撮光點飄出,在空中轉個圈才落下。
“三日內清完這片。”方浩喊,“少一寸,明年清明祭品減一份。”
“宗主!這也太狠了!”左邊那個叫起來。
“狠?”方浩拍拍袖子,“你們知道聖殿屋頂那顆珠子值多少靈石嗎?夠買你們倆外加十頭星獸。撞壞了,我拿什麼跟供奉堂交代?拿眼淚?”
右邊那個小聲嘀咕:“我們又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騎獸巡遊是代表宗門臉面。”方浩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臉面摔地上了,總得有人撿。你們撿的方式,就是拿掃帚掃地。”
底下安靜了。雙生子對視一眼,默默點頭,繼續幹活。星獸也老實了,低著頭慢慢繞圈,像頭耕田的老牛。
方浩往後退了半步,靠在石欄上。風吹過來,帶著一絲淨化後的清冽味,不刺鼻,也不甜膩,就是乾淨。他抬頭看了看天,雲層裂了條縫,漏下一束光,正好照在輻射區中央。
那光裡,有星塵還在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