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藥園西側空地邊上,手裡還攥著那根烏木柺杖似的永恆權杖,剛淨化完一批抽風的外星人,胳膊都有點酸。他低頭瞅了眼權杖尖兒,銀光已經退了,跟普通燒火棍沒兩樣。可他知道,這玩意兒剛才一口氣掃平九個陷入精神地獄的倒黴蛋,效率比宗門群發安神符還靠譜。
空地上,三名抑鬱文明代表正癱坐在草墊上喘氣。剛才他們一個拿頭撞石頭,一個抱著膝蓋嚎“我殺了全族”,還有一個眼神渙散地念叨“活著沒意義”,差點集體上演外星版跳崖秀。現在總算安靜了,雖然臉色還是白得像蒸熟的饅頭,但至少不再自殘。
“咳。”方浩清了清嗓子,“下次搞科研,麻煩先把原料篩乾淨。你這哪是研發快樂劑,分明是批次投放自殺觸發器。”
煉藥臺那邊,血衣尊者一身紅袍紋絲不亂,連袖口的金線都閃著潔淨光澤,彷彿剛從高階會所出來赴宴的貴客,而不是在泥地裡折騰毒藥的精神科兼職大夫。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汗,語氣認真:“意外,純屬技術盲區。誰能想到熵殘骸的意識碎片還能跨介質傳染情緒?這要寫進《萬界藥理學》能拿大獎。”
他說著,掀開旁邊藥鼎蓋子,一股甜膩中帶腥的味道飄了出來,像是糖漿泡過生鏽鐵片。鼎裡躺著三支透明晶體藥劑,通體澄澈,標籤上龍飛鳳舞寫著“悅心露·初代試用裝”。
“我已經覆盤了流程。”血衣尊者拿起一支,對著陽光晃了晃,“原料用了七成淨靈水、兩成夢蝶粉,還有——關鍵就在這兒——半錢從你們玄天膳坊回收的‘星核甜品’邊角料。本意是借它的活效能量喚醒情感迴路,結果……”
“結果你拿炸藥當酵母使了。”方浩把權杖往肩上一扛,“那玩意兒連金丹修士都能轟暈三天,你還拿來給人治憂鬱症?你不如直接給他們一人一錘子,當場解脫更痛快。”
血衣尊者沒反駁,反而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所以我改了。”
他轉身從儲物戒取出一朵蓮花。通體雪白,花瓣脈絡泛著淡淡金光,一拿出來,四周空氣都清爽了幾分。連地上那位剛哭完的光感代表都不抖了,眼皮微微顫了一下。
“淨世血蓮,產自三千年前一場佛魔大戰後的廢墟池塘,專克邪祟意識殘留。”血衣尊者將蓮花輕輕投入鼎中,“這次我不追求快速起效,我要的是穩。”
陰火燃起,藍色火苗貼著鼎壁緩緩爬升。血衣尊者雙手結印,額角青筋微跳,顯然控火不易。稍有差池,這朵寶貝蓮花就得化成灰,前功盡棄。
方浩在旁邊看得直咧嘴:“你這一臉快便秘的表情,真不像個殺人如麻的通緝犯,倒像我家隔壁老李熬中藥時那副生怕糊鍋的緊張樣。”
血衣尊者頭也不抬:“閉嘴。再吵我把你也當實驗品打了針。”
半個時辰後,鼎蓋輕震三下,一股清冽香氣瀰漫開來,聞一口,胸口鬱結好像被人用手輕輕捋順了。鼎中升起九粒赤金色丹丸,滴溜溜轉著圈,最後落入玉瓶,發出清脆的“叮”聲。
“永恆快樂丹,成。”血衣尊者長舒一口氣,臉上終於露出點活人的表情。
一名代表被扶上來,仍是半信半疑。方浩親自擰開瓶蓋,倒出一粒遞過去:“張嘴。”
那人遲疑片刻,吞下。三息之後,嘴角慢慢揚起,不是那種被電流刺激的抽搐笑,而是真正放鬆下來的弧度。接著,他忽然笑了出聲,笑聲不大,卻讓周圍人都心頭一鬆。
第二個試用者緊隨其後,反應如出一轍。沒有狂喜,沒有失控,只有平靜而真實的愉悅,像是冬日曬到了久違的太陽。
“行了。”方浩拍拍玉瓶,“這回才算合格。別再打著治病旗號搞群體精神謀殺。”
血衣尊者收起藥鼎,難得沒頂嘴,只道:“第一批限量九十粒,優先供給長期情緒壓抑型文明。後續若需量產,得加錢。”
“還得加監管。”方浩糾正,“誰讓你隨便摻熵殘骸的?下次再出事,我讓你去膳坊刷鍋三個月。”
兩人正說著,遠處演武臺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劍鳴,像是有人在反覆劈砍某種看不見的屏障。方浩抬眼望去,那兒煙塵未起,但靈氣波動已經開始扭曲。
他收回目光,把永恆權杖插回腰間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該去看看楚輕狂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