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爬上引導聖殿的簷角，方浩站在門外，低頭看了看鞋面。昨夜沾上的那點灰還沒撣掉，是從孩子送的泥老虎蹭來的，現在幹了，一走路就簌簌往下掉渣。他沒拍，抬腳跨過門檻。
殿內地面鋪著能映出人影的黑石，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水晶塔，表面流轉著細密如雨絲的光紋。熵覺醒者站在塔後，身形模糊得像是隔著一層水汽，只有聲音清晰：“你遲到了七分鐘。”
“路上遇見個老農問我，昨天慶典上跳舞的是不是雷神下凡。”方浩搓了搓手，“我總不能說那是我踩進爛泥裡打滑吧。”
熵覺醒者沒笑，也沒反駁，只是抬手在空中劃了一下。水晶塔嗡地輕響，三道光幕從底座升起，呈扇形展開。
新生文明代表們陸續進場，有的裹著獸皮，有的披著符布，腳步輕，眼神卻亮。他們圍在光幕前，盯著裡面緩緩浮現的影像——一片草原上，一群騎著巨蜥的人正架設某種高聳的金屬桿，天空有光帶流動。
“這是你們族群百年後的可能形態之一。”熵覺醒者說，“靈能電網初步覆蓋游牧區，能源自給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二。”
一名滿臉風霜的老者皺眉：“可我們祖訓是‘不破地脈、不截天流’，這鐵架子……算不算違祖制？”
“它出現在第三條發展路徑中。”熵覺醒者指尖一點，主光幕分裂成三列畫面：第一條是傳統遷徙路線延續，文明停滯；第二條是全面接入能源網，但生態崩壞；第三條則是適度建設，與自然共存。“你們現在的選擇，會影響哪一條成為現實。”
老者盯著第三條看了許久，終於點頭：“那……能不能把鐵架子做成圖騰柱的樣子？”
旁邊有人笑出聲，氣氛鬆了一截。
方浩靠在一根石柱上，沒插話。他看著這些代表們的臉，有人凝重，有人興奮，也有人一臉“聽不懂但大受震撼”。他知道這種場面——當年他在公司開專案會，PPT翻到預算頁時，大家也是這副表情。
又一位代表舉手：“我們部落擅長種菌類，可推演裡顯示五十年後會被機械化農場吞併，這結果準嗎？”
熵覺醒者調出資料流：“趨勢基於當前資源投入與技術擴散速度。若無外力干預，機率為七成六。”
“那要是我們自己搞機械呢？”
“那就進入另一組模型。”熵覺醒者手指翻飛，新畫面彈出：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穴中，發光的蘑菇林間穿梭著小型耕作機，操作者戴著菌絲編織的腦接環。“這是你們主動轉型的路徑，產值翻四倍，文化保留度九十一。”
那人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這玩意兒能試執行嗎？”
“不能試執行，但可以微調。”熵覺醒者轉向方浩，“目前系統只能被動觀測，無法主動施加影響。”
方浩摸了摸下巴：“要不搞個意見簿？讓各族定期交個‘最想發展的三件事’，你們拿來當引數輸入？反正又不要靈石。”
熵覺醒者沉默兩秒：“邏輯可行。已記錄建議，命名為‘願望權重疊加機制’。”
“別整這麼玄乎，叫‘許願池’都比這聽著親民。”
“已更名為‘民意反饋模組’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
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，更多代表進入推演通道。有人看見自己的子孫駕駛浮空船勘探星礦，有人看到族中孩童在會說話的樹下讀書，還有一個小部族的首領，看著投影裡自家祖屋變成一座透明圖書館，當場抹了把眼淚，哽咽著說：“我爸要是活著，肯定不讓拆牆。”
方浩默默記下這些人臉上的光。
中途他掏出幹餅啃了一口，咬到一半想起什麼，又收了回去。這地方太乾淨，他怕 crus 掉地上顯得突兀——雖然沒人說，但他總覺得熵覺醒者看他的鞋已經看了三次了。
推演接近尾聲時，一名年輕代表提出問題：“每天只能來三次？能不能多排幾輪？我們還有六個分支族群沒輪上。”
熵覺醒者點頭：“正在升級。現已啟用並行推演陣列，效率提升兩倍以上。後續將開放預約制，按文明發展階段分配時段。”
人群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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