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一腳踩在鬆軟的泥土路上，鞋底沾了點草屑和昨夜露水留下的溼泥。他剛從漂流圖書館出來，嘴裡還殘留著烤雞腿的油膩味，袖口還蹭著一點油紙包的灰。太陽偏西，風不大，靈草坡上的幾株新芽正慢悠悠地轉了個方向，像是在打哈欠。
“宗主大人。”
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，不緊不慢，帶著點貓科動物特有的懶散腔調。
方浩抬頭，看見一隻通體漆黑的小貓蹲在靈草坡邊緣的石燈籠上，尾巴捲成個問號。它旁邊，另一隻幾乎一模一樣的黑貓正用爪子撥弄一片落葉，動作輕巧得像在數錢。
“你們倆是打哪兒冒出來的？”方浩眯眼，“上次簽到獎品不是就一隻嗎？怎麼還帶批發的？”
“星期五特別簽到獎勵，附贈雙生契。”蹲著的那隻開口，語氣理所當然，“我叫黑焱甲，它叫黑焱乙。你昨晚簽到時系統卡了一下，多送了一個，沒提示而已。”
方浩摸了摸鼻子，沒反駁。系統出品，有時候確實不按常理出牌，比如上次簽到出個“會唱歌的糞肥”，結果真讓菜園畝產翻倍了。
“說吧，找我幹嘛？別告訴我你們是來報銷加班費的。”
“有東西在看這裡。”黑焱甲甩了甩尾巴，眼神難得認真，“不是人，也不是妖，是‘外來的’。氣息很淡，但持續了三天七小時二十一分鐘，每過兩個時辰換一次觀察角度，挺有耐心。”
方浩眉頭一跳，沒吭聲，而是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尊巴掌大的青銅鼎，輕輕往地上一磕。
咚——
一聲悶響，沒人聽見，但他指尖微微一顫。鼎身泛起一絲極淡的波紋，像是水面被風吹皺了一瞬。這是“靈氣偽裝術”的被動反應——當週圍存在非本界能量殘留時，系統會自動標記。
果然，鼎沿浮現出一抹陰寒的藍光，一閃即逝。
“還真有。”方浩收起鼎，語氣沒變，還是那副市儈中帶點無賴的調子，“藏得夠深啊，連玉符都沒報警，倒是便宜了你們這兩隻蹭飯的。”
“我們可是純靠嗅覺。”黑焱乙終於停下玩葉子，抬頭，“剛才那股味兒，像發黴的骨頭泡在冰水裡，聞多了想打噴嚏。”
方浩點頭，轉身就走，腳步比剛才快了半拍。兩隻黑貓一躍而下，悄無聲息地跟上。
“閉坊市，收弟子，巡八百里無光帶。”他在路過山門守衛時扔下一句話，順手從腰間解下一枚銅鈴，“讓巡邏隊帶上這個，聽到響就往聲源反方向撤，別硬碰。”
守衛接過鈴鐺，剛想問緣由，方浩已經走遠。
無光帶，是玄天宗外八百里的一片枯林區，常年不見陽光，靈氣稀薄，連野獸都不願久留。但正因為荒，反倒成了最佳哨崗。
方浩沒親自去，而是站在山門高臺上，把青銅鼎架在一塊青石上，指尖在鼎沿劃了一圈。鼎內浮出一道微弱的光影，映出遠處枯林哨崗的輪廓——這是早年簽到得來的“千里觀火符”殘片改造的監控陣，畫質糊得像霧裡看花，但勝在穩定。
“左邊第三棵歪脖子樹後面，有東西在動。”黑焱甲趴在鼎邊，爪子一指。
方浩眯眼。畫面晃動，隱約看見三道模糊影子貼著地面爬行，身上裹著某種會吸光的布料，連神識掃過去都會滑開。
“匿形蠱蟲做的偽裝衣。”黑焱乙打了個哈欠，“老套路了，上界偷渡客最愛用，穿上去連親媽都認不出。”
話音未落，其中一道影子突然揚手，空中拉出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絲線，直奔哨崗中央的預警陣眼。
“動手。”方浩淡淡道。
黑焱甲縱身一躍，直接撞進鼎中光影，下一秒，它的虛影出現在枯林上空。張嘴一吐，一團幽藍火焰射出，不偏不倚燒在那根絲線上。
滋啦——
絲線瞬間斷裂，空氣中浮現出三道扭曲的身影，像是被撕開了隱身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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