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還沒散盡,界橋臺邊緣的石欄上凝著水珠。方浩蹲在那兒,手裡捏著一片剛摘下來的葉子,對著光翻來覆去地看。葉子通體透明,脈絡像星點般閃爍,聞起來有點像剛蒸好的紅薯,又帶一絲藥香。
“成了?”他問。
陸小舟站在三步外,正用木勺攪動一口陶鍋。鍋裡黏糊糊的汁液咕嘟冒泡,顏色從青轉紫,最後定格成一種說不出的灰綠色。“昨晚澆了三遍‘念頻藥劑’,今早開花。花瓣能照出人心最想幹又不敢幹的事兒。”他舔了舔勺邊,“我瞅了一眼,夢見自己種出了一座會走路的菜園。”
方浩咧嘴:“那你這夢想也太接地氣了。”
“接地氣才真實。”陸小舟把鍋底墊高,防止燒糊,“您不是說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教導嗎?我就按您的意思,拿他們自個兒的念頭當種子,反哺回去當肥料。”
方浩點點頭。前些日子那批“知識波紋”放出去,反應稀稀拉拉。知道的人多了,動手的卻沒幾個。就像一群餓漢圍觀菜譜,光流口水不下筷。他知道,得有人先嚐到“能行”的滋味,心火才能燒起來。
“所以這玩意兒叫啥?”他指著那株還在微微顫動的藤蔓。
“夢境激勵植。”陸小舟一本正經,“名字是我昨夜翻《菜經》第三百卷時突然悟出來的。”
“你那《菜經》連妖獸燉法都寫,還能不能信了。”
“反正比《陣法大全》靠譜,那書第一頁就寫著‘此陣逆天而行,成功率一成,建議跳過’。”
方浩笑出聲,順手把葉子夾進袖口。他抬頭看向遠方——新生文明所在的方向依舊雲遮霧繞,但投影玉簡上的訊號波動比前幾日活躍了些,像是沉睡的人開始翻身。
“投吧。”他說,“挑那些反覆看知識包、看完又縮回去的,一個一個來,別貪多。”
陸小舟應了一聲,取出一隻竹筒,將幾片花瓣小心裝入。他掐了個印訣,竹筒輕飄飄飛起,穿過界橋臺的薄霧屏障,消失不見。
兩人沒說話,就這麼等了半炷香時間。
忽然,玉簡上的光斑猛地一跳,頻率驟增。緊接著,一道模糊的畫面閃現出來:一個身影站在荒原中央,雙手高舉,頭頂裂開一道縫隙,陽光傾瀉而下。畫面只維持了兩息,便歸於平靜。
“有效。”方浩眯眼,“誰做的夢?”
“不知道,但心跳節奏和昨天遮蔽知識流的三個訊號源吻合。”陸小舟記錄下資料,“看來真有人憋著一股勁兒,就是邁不出第一步。”
接下來幾天,類似景象陸續出現。有人夢見自己壘起高塔直通雲霄,有人看見滿地枯草瞬間化作森林,還有人站在眾人之前開口說話,全場安靜聆聽。每一次夢境結束,現實中的訊號都會增強幾分。新生文明那邊開始有零星動作:堆石為圈,結繩記事,甚至有人嘗試用尖石在巖壁上刻下符號。
“火點了。”方浩靠在石欄上,啃著一塊烤餅,“下一步,該防著燒過頭了。”
話音剛落,玉簡警兆突起。三道微弱但持續的訊號停滯不動,生命體徵急劇下降。
“糟了。”陸小舟臉色一變,“是那三個高頻接收者!他們沒醒!”
方浩立刻起身:“走,界橋臺接引位。”
兩人趕到時,投影已顯出三人現狀:蜷縮在地,手中緊攥著一片乾枯的花瓣殘渣,嘴唇開合,反覆呢喃“再讓我飛一次”。身體脫水嚴重,若再不干預,恐怕撐不過今日。
“得叫醒,但不能硬扯。”方浩皺眉,“拉得太猛,心氣一斷,以後再不敢做夢了。”
陸小舟盯著鍋裡的藥汁,忽然眼睛一亮:“我試試用《菜經》裡的喚醒法。”
“你還藏這一手?”
“小時候娘叫我起床種菜,總念‘土溼三分,芽發一刻’,我說再睡會兒,她就拿溼泥巴拍我臉。一準醒。”
方浩愣了下,隨即大笑:“行,你念,我助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