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舟清清嗓子,捧起陶鍋,將藥汁緩緩倒入特製的香爐中。香氣升騰,他低聲誦讀:“土溼三分,芽發一刻,春不過卯,人不起床……”
聲音不高,卻帶著某種奇異的節奏,彷彿大地甦醒時的呼吸。
與此同時,方浩抽出雷紋菜刀,輕輕在掌心一劃。一滴血落在刀身上,隨即化作極細微的雷意,順著刀鋒滲入地面。這股力量不傷人,卻能輕微震盪神魂,如同晨鐘輕撞。
雙重作用下,投影中的三人相繼顫抖,手指鬆開,眼皮劇烈跳動。
終於,第一個睜開了眼,淚流滿面,卻笑了。
第二個坐起身,茫然四顧,伸手摸了摸臉頰,像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還活著。
第三個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,不是因為悲傷,而是因為——他還記得夢裡飛的感覺,卻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坐在地上。
方浩鬆了口氣,收起菜刀。
陸小舟還在唸,直到最後一絲香霧散盡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他說,“夢是好東西,但地得自己種。”
方浩點頭,忽然道:“有人要問問題了。”
果然,玉簡訊號微微波動,一道新的意識傳來:“既然夢裡能成,為什麼現實中不行?我們是不是永遠只能做夢?”
方浩看了陸小舟一眼。
陸小舟聳肩,從懷裡掏出一株剛培育好的夢境激勵植,當著所有人的面,咔嚓一聲掐斷花蕊。
花瓣落地,香氣迅速衰減。
“它只能讓你看見可能。”方浩開口,聲音直接傳入提問者的識海,“不能替你走完路。”
他頓了頓,又單獨對那個少年說道:“你夢見飛起來那天,腳底踩的是你自己壘的石頭臺——那才是真的。”
少年怔住。
低頭,看見手中一塊粗糙的刻紋石,邊緣還沾著泥土。
他忽然跪下,重重叩首。
然後起身,轉身奔向山巔。
方浩站在界橋臺上,望著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,沒再說話。
陸小舟蹲在臺邊,手裡捧著那株被掐斷的植物殘株,一筆一畫記錄著香氣消散的時間。
霧氣漸散,新生文明方向升起幾縷炊煙。遠處,有人開始搬運石塊,有人用炭條在地上勾畫圖形,還有人仰頭看著天空,眼神不再只是渴望,而是有了方向。
方浩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把袖子裡那片透明葉子拿出來,看了看,隨手丟進風裡。
葉子打著旋兒飛遠,最終落入一片未開墾的荒土。
那裡,一粒種子正悄悄埋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