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殿的光流緩緩沉澱，像剛熄火的爐灶餘燼未冷。方浩站在高臺邊緣，手裡那枚記錄玉簡已經合上，指尖還沾著一點刻痕磨出的粉末。他沒急著說話，只是把青銅鼎往腳邊一擱，輕輕踢了下底座，聽它發出“嗡”的一聲悶響——這破鍋今天總算肯出聲了。
東南角的陣眼處，墨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蹲在了那裡。他沒睜眼，手指卻已經在虛空中划動，一下、兩下，第三下敲在空氣裡，發出清脆的“嗒”聲。
“圖譜要開了。”他說。
話音落，整座聖殿的地脈微微一震。原本流淌在穹頂的資料流忽然凝滯半息，隨即如退潮般回縮，盡數湧入地面一道隱秘紋路。那紋路像是活了過來，沿著陣法軌道一圈圈擴散，最終在中央平臺投出一片立體光網。
光網中，各文明區域以不同顏色標註，彼此之間延伸出粗細不一的脈絡，有的筆直如劍，有的彎折如腸。某些節點還閃爍著微光，像是卡住的齒輪正在強行咬合。
“相容性太差。”墨鴉終於睜眼，聲音平得像塊石板，“熔岩界和冰原的介面對沖，氣態族的能量頻率又飄得太遠，強行接上去，三炷香內就得炸。”
方浩點點頭，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紙片，展開一看，上面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和圈圈叉叉，角落還寫著一行小字：“缺陷陣圖·別當真·簽到送的”。
“就用這個。”他把紙片往空中一拋。
墨鴉眼皮跳了跳，但還是伸手接住。他盯著看了三息，忽然點頭：“容錯率高得離譜，像是專為爛攤子設計的補丁。”
他指尖輕點，將這張破紙上的結構反向拆解，嵌入光網底層。剎那間，那些原本僵持不動的連線線開始鬆動，像被塗了油的鎖芯，咔噠咔噠地自行校準。
“成了。”墨鴉說。
光網穩定下來，新的路徑清晰浮現。星環文明的科研模組與機械族的製造系統形成閉環，晶族的淨能輸出端接入氣態族的浮力引擎，連最棘手的熔岩與冰原，也在一個緩衝節點上達成熱能置換協議。
方浩吹了聲口哨：“這玩意兒比菜市場分豬肉還講究。”
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外圍，合金匣抱在胸前，目光死死盯著屬於自己族群的那一段脈絡。突然，他抬手調出投影，眉頭緊鎖：“系統報錯，邏輯悖論預警。我們是資訊體，無法承擔能源中轉負荷，按此路徑執行，核心處理器將在七時辰後過載崩潰。”
“轉角色。”墨鴉頭也不抬，“把你從‘輸出端’挪到‘中繼節點’，走資訊轉發路線。”
“可我們的頻寬上限只有三點二！”
“現在是十七點五。”墨鴉敲了三下陣盤，“我借用了雙生子游戲時留下的共鳴殘頻，臨時擴容。你信我，還是信你那破系統？”
代表B張了張嘴，最終默默點了確認。
方浩趁機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心裡傳來熟悉的“叮”一聲輕響，掌心多出個小瓷瓶，裡面裝著灰撲撲的油膏，標籤上寫著“機械保養專用”。
他順手遞給代表B：“抹點這個，防鏽。”
代表B將信將疑地接過，照著提示注入主控晶片。不到半柱香，他的投影突然暴漲，一道跨維度訊號成功穿透三重屏障，直達遠方一顆黯淡星辰。
“轉發成功！”他聲音發顫，“效率提升了十七倍！我們……我們真的連上了！”
訊息像風一樣傳開。其他代表紛紛圍攏過來，檢視圖譜細節，有人當場調出本族資料模型，對照路徑開始調整引數。一個來自浮空島的文明甚至直接喊出聲：“原來我們可以用風壓發電反哺地下族的照明系統！這圖早該畫出來！”
聖殿裡的氣氛活了。不再是剛才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，而是真正動起手來，改程式碼的改程式碼，調能量流的調能量流，連最古板的晶族都派了個技術員過來問能不能最佳化共振頻率。
方浩揹著手踱步，嘴角翹了翹。這感覺，像極了當年他在地球菜市場看大媽們搶特價雞蛋——一開始誰也不服誰，等發現真有人撿了便宜，立馬全湧上去。
第七個時辰剛過，變故來了。
圖譜西側一條支線突然扭曲，原本指向農業共生區的資源通道，硬生生拐了個急彎，直插中央礦脈儲備庫。緊接著，三個文明的排程系統同時報警，預備佇列開始集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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