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城邦的大門徹底敞開，方浩往前邁了一步，鞋底踩在透明地面上發出“啪”一聲輕響，像是有人在他腦門上拍了下醒木。
“這地板還挺脆。”他低頭瞅了眼，“回頭讓陸小舟種點軟草鋪鋪，不然摔一跤能磕出三道裂縫。”
陸小舟揹著個竹簍從後頭擠上來，竹簍裡還插著半截蔫了吧唧的蔥：“宗主，這是人家文明的地盤，別一來就琢磨裝修。”
“怎麼不是？咱們是來共建的。”方浩理直氣壯，“你看看人家這城，光溜得能當鏡子使，連個腳印都不留，多沒人氣。要我說，門口擺兩盆白菜，再掛個‘內有惡犬’的牌子，立馬就有歸屬感。”
新生文明代表C站在門前臺階上，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，但看錶情也知道沒談正事，只是嘴角微揚，抬手做了個“請進”的手勢。
廣場中央早已搭起一座圓形祭壇，材質非金非玉，表面浮著細密紋路，像剛翻過的菜地。陸小舟眼睛一亮，放下竹簍就衝過去蹲下，指尖順著紋路劃拉兩下，嘀咕：“這土……有點意思，不像混沌土，倒像是用星塵和情緒渣滓混出來的。”
“能種就行。”方浩把青銅鼎往肩上一扛，“你趕緊開工，別等人家熱情退了才想起來放夢。”
陸小舟應了一聲，從竹簍裡掏出三株翡翠白菜，根鬚纏著一團黑乎乎的泥塊。他小心翼翼把白菜栽進祭壇中央的凹槽，又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鋪平了唸叨：“《菜經三百卷》第兩百零七頁，‘夢境協作植培育法：取混沌土為基，以藥園使心頭溫血為引，激發共情共振’。”
唸完，他咬破指尖，滴了三滴血在葉片上。
“你這又是割手又是放血的，回頭我給你報醫藥費啊？”方浩蹲旁邊看著，“要不改天我簽到個‘自動採血針’，省得你每次都跟殺豬似的。”
血珠滲入葉脈，整株白菜忽然輕輕震顫，葉片由翠綠轉為泛銀，邊緣浮起一層薄霧般的光暈。那光暈緩緩擴散，如漣漪般一圈圈盪開，所過之處，空氣彷彿被熨平了褶皺。
廣場上的各文明成員陸續圍攏過來，閉上眼，呼吸漸漸放緩。有人嘴角揚起，有人雙手合十，還有個戴尖帽子的小個子直接原地轉起圈來，邊轉邊哼歌。
“他們夢見啥了？”方浩問。
陸小舟盯著第三片葉子的脈動頻率：“看見星艦聯航了，還有一片靈田橫跨三個星域，種的全是會發光的蘿蔔。”
“挺實在。”方浩點頭，“比某些人夢見自己當皇帝強多了。”
光暈越來越盛，幾乎籠罩整個廣場。突然，一個穿灰袍的孩子僵在原地，眼睛睜著卻無焦距，嘴角咧到耳根，笑得像個剛撿到糖葫蘆的傻子。
緊接著，另一個拄柺杖的老者猛地抬頭，嘶吼一聲：“我看見終焉之路了！盡頭是火！是灰！是虛無！”說著就要往祭壇衝，柺杖敲得地面咚咚響。
“哎喲喂，夢太深了。”方浩一個箭步跳上祭壇，抬手就是一掌拍在白菜根部。
“啪！”
一股無形勁風掃出，光暈驟然一縮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燈泡。他轉頭大喊：“陸小舟！斷供能！這玩意兒快成洗腦機了！”
陸小舟手忙腳亂翻開《菜經》，翻到一頁寫著“反噬處理篇”，照著上面畫了個符紋的樣式，用血指在第三片葉子上飛快描了一遍。
葉片光暈由熾白轉為淡青，節奏也慢了下來，像退潮時的海浪。
灰袍孩子眨了眨眼，茫然四顧：“我……我剛才是不是笑了很久？”
老者被兩個同伴架住，喘著粗氣：“我……我不是想毀它，我是……太激動了。夢裡我寫了本《萬族通史》，出版社說要加印十萬冊。”
人群逐漸恢復平靜，眼神清明瞭不少，但那份熱忱仍在。有人開始低聲討論如何共建聯合農場，有人掏出隨身記錄儀寫合作提案，連那個轉圈的小個子都停下來，認真記了一頁筆記。
“行了。”方浩鬆口氣，從鼎底摳出一塊黑渣，“不過這夢植太猛，得加個節流閥，不然下次有人夢見自己統一宇宙，當場就要登基。”
“我有辦法。”陸小舟從竹簍夾層裡摸出一塊殘陣晶片，邊緣缺了一角，上面刻著斷續符文，“這是上次墨鴉佈陣剩的，他說是‘呼吸調節器’，能模擬生物節律。”
“好傢伙，拿陣法零件當植物空調？”方浩咧嘴，“你這操作，菜農看了流淚，陣修看了沉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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