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爬上後山陣眼平臺的石階,霧氣還貼著地皮沒散乾淨。方浩踩著溼漉漉的青苔往上走,鞋底發出“吧唧、吧唧”的聲響,像是誰在背後偷偷拍他腳後跟。
他昨夜沒睡踏實。
不是因為雙生子那場星塵講武太驚豔,也不是因為底下弟子們喊得聲嘶力竭——那勁兒他懂,火點得猛,燒一陣就滅。真正讓他翻來覆去的是那一片靜下來後的空。
人有鬥志了,可眼睛還是瞎的。
敵人從哪兒來?長什麼樣?什麼時候到?沒人知道。就像一群提著刀的壯漢站在黑屋子裡,互相壯膽說“老子不怕”,其實連門朝哪開都摸不清。
所以他一大早就來了。
陣列主控臺前站著個瘦小身影,背對著他,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圖譜,正用指尖一根根描邊。那人耳朵微動,頭也不回:“宗主,您踩出的第三步比昨天輕了半錢力道,是昨晚補了覺,還是……又拿青銅鼎燉了肉?”
方浩一愣:“你這耳朵還能稱重?”
墨鴉把圖譜輕輕放下:“聽多了,就知道您走路帶不帶心事。今天是帶的。”
方浩走到他旁邊,看了眼陣盤反饋屏——影像斷斷續續,像被蟲啃過的布,裂成好幾塊。波動曲線歪歪扭扭,活像醉漢畫的符。
“老樣子。”他說,“看得見動靜,分不清真假。上回警報響七次,六次是山後那隻穿山甲打嗝。”
墨鴉點點頭,手指在圖譜邊緣敲了三下,清脆利落,跟往常佈陣前一個樣。“手滑不得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把那捲圖譜緩緩嵌進主陣眼的凹槽裡。
“我這幾天……改了它。”
圖譜一落位,整座平臺嗡了一聲。不是震,是那種電線通電前的輕微“滋”響。陣紋亮起,但光很弱,灰濛濛的,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燈。
“升階儀式啟動。”墨鴉雙手結印,動作乾脆,沒有多餘花哨。可就在靈流注入的瞬間,圖譜邊緣忽然爆出一串細小火花,緊接著一股焦味飄了出來。
方浩眉毛一跳:“你這圖……不會是拿廢紙糊的吧?”
“是您上個月扔灶房當引火柴的那張。”墨鴉面不改色,“我撿回來,補了十七道接縫,加了三處導流口,昨晚還拿井水泡過,防爆。”
方浩:“……”
難怪昨夜廚房弟子嚷嚷說“引火柴成精了,泡水裡還冒金光”。
空中光芒開始不穩定地跳動,陣眼四周的符文忽明忽暗,眼看就要炸爐。方浩二話不說,抬手就是三道鎮壓符紋,指風劃過,留下三條銀線般的痕跡,穩穩壓住陣基四角。
“別炸,炸了還得寫事故報告。”他說,“執事堂那幫老頭最愛扣績效。”
墨鴉嘴角抽了一下,隨即沉下心神,耳朵微微轉動,彷彿在聽地底深處傳來的某種節奏。他左手微抬,調整第七節點靈流角度;右手輕點第九樞紐,放慢輸出速率。兩指一勾,引動下方地脈一絲微光,順著圖譜背面緩緩爬升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轟——
不是爆炸,是光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