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銀白色光芒自圖譜中心沖天而起,像一把豎著插進天空的劍,筆直、銳利、毫不遲疑。光芒迅速鋪展,化作無數細線,沿著預設警戒路線一路延伸,東至斷崖哨崗,西抵藥園邊界,北達寒潭古道,南接外門關隘。
每一處副陣都被點亮,不再是孤零零的點,而是連成了一張網。
方浩眯起眼。
他看見了。
不再是模糊的輪廓或斷續的訊號,而是清晰的路徑標記,像地圖上的紅箭頭,直指潛在威脅來源方向。某處山坳的靈氣擾動被標註為“低危遊魂”,西北角林區的溫度異常標為“疑似潛伏結界”,甚至連後山那隻穿山甲的日常巡行路線都被自動歸類為“無害生物活動”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能分敵我了?”他問。
“不能分那麼細。”墨鴉搖頭,“但能分‘動’和‘不動’,‘該管’和‘不用管’。以前咱們是聽見咳嗽就拔刀,現在至少能看清是誰在咳。”
方浩咧嘴一笑:“不錯。起碼以後不會因為一隻鳥飛過就拉全宗戒備。”
他盯著那道貫穿天地的光路,久久沒說話。
這光不耀眼,不華麗,不像星塵那樣會跳舞,也不會鑽人心窩子說甜話。但它實在,靠譜,像一條修好的路,告訴你前面有坑,左邊有岔,右邊能繞行。
他拍了拍墨鴉的肩:“幹得漂亮。這圖,以後就叫‘墨鴉圖譜’了。”
墨鴉耳朵動了動:“隨便。”
“不止是叫個名字。”方浩轉身,從儲物袋裡抽出一塊空白玉簡,刷刷寫下幾行字,“我批三處廢棄副陣給你當試驗場,再調六個懂陣法的弟子歸你指揮,成立‘陣圖研習專班’。你就牽頭,把這套光路邏輯拆開、揉碎、重灌,給我搞成標準流程。”
墨鴉站直了些:“是。”
“還有。”方浩頓了頓,“每月經費翻倍,不夠再報。要是哪天這圖能提前五分鐘預警血衣尊者洗澡的時間,我給你在主峰立雕像。”
“我不露臉。”墨鴉說,“雕像可以做個背影。”
“行。”方浩笑出聲,“那就雕你敲三下陣眼的樣子,保準人人認得。”
遠處山門方向傳來早課鐘聲,叮咚悠揚。陣列平臺上的光芒依舊穩定鋪展,像一張看不見的手,悄悄抹去了前方迷霧。
方浩站在東側石階上,翻著手裡的臨時記錄玉簡,一邊看一邊點頭。墨鴉則蹲在陣眼圈內,小心翼翼收攏圖譜邊緣殘餘的靈流,動作輕柔,像在收拾剛下鍋就被撈出來的麵條。
“下一步我想試試加個聲音提示。”他忽然說,“比如危險來了,響一聲;特別危險,響兩聲。”
方浩頭也不抬:“別整太吵,我怕嚇著廚房那隻母雞,它最近快下蛋了。”
“那就……輕哼一句‘要來了哦’?”
“你這是佈陣還是哄娃睡覺?”
兩人說著,都沒動。
陽光終於曬到了平臺中央,照得陣紋微微發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