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一縮,金紋塌陷,那道幽藍色細線從地底蜿蜒爬出,悄無聲息地融進主鏈路。資料流恢復了,玉牌蜂鳴止住,連風都停了一瞬。
方浩的手指還懸在青銅鼎邊,指尖離鼎口半寸,像根晾衣杆卡在半空。他沒動,也不敢動。剛才那一波斷連倒計時來得太狠,三十息聽著多,其實眨兩下眼就沒了。好在最後一刻,相容協議自己激活了,雖然只是暫時維繫,但至少沒當場炸場子。
可他知道,這事兒沒完。
貔貅站在東側土坡上,嘴巴閉得嚴實,尾巴耷拉著,眼神卻直勾勾盯著平臺中央。它剛噴完靈液,胃袋空得能裝下一頭牛,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趴著反芻兩口混沌土。但它不敢動——方浩不動,它就不敢喘粗氣。
新生文明代表C站在西邊觀測臺,手指還懸在玉牌上方,額角一層細汗。他低頭看了眼頻率曲線,眉頭猛地一跳:“波動仍在閾值邊緣……底層排斥未消。”他聲音壓得低,像是怕驚擾什麼,“三息內不根治,必崩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方浩動了。
他指尖輕輕一碰鼎沿,心中默唸:“簽到。”
腦子裡“叮”地一聲,不是真響,是那種熟悉的、系統冒泡前的刺癢感。緊接著,一頁半透明古卷在他識海浮現,字跡歪歪扭扭,像是誰用腳寫的:《九源歸墟融靈訣》。
下方一行小字標註:可調和萬類異質能量,時效一炷香。
方浩差點笑出聲。這名字起得跟街邊膏藥似的,聽著就不靠譜。但他沒挑,能用就行。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——這話他自己說的,不信也得信。
他收回心神,右手虛引,左手掐印,右掌朝天一託。青銅鼎微微一震,一股無形之力擴散而出,將空中殘留的銀霧與那條幽藍細線同時鎖定。
貔貅耳朵一抖,尾巴剛想甩,被方浩抬手製止:“別擾氣機流轉。”
貔貅立馬僵住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它知道,這種時候亂動,輕則捱罵,重則扣本月靈石配額。
銀霧還在飄,藍線也在顫,兩者互不買賬,稍微靠近就互相排斥,形成螺旋狀渦流,在空中打轉。稍有不慎,這股反噬之力就能把施術者經脈攪成麻花。
方浩舌尖一咬,指尖破血,滴入掌心印訣。血珠懸浮而起,化作七點星芒,排成個歪歪扭扭的圈,看形狀有點像烤紅薯串。
他低喝一聲:“凝!”
七點星芒緩緩旋轉,帶動銀霧與藍線開始靠攏。起初還不太情願,你退我進,你進我退,活像兩個不想牽手的小孩。但隨著血陣運轉,二者終於開始交織,像藤蔓纏繞,又像兩條蛇在跳雙人舞。
方浩猛然睜眼,喝出真言:“九源歸墟,萬流同軌——融!”
血陣爆發出柔和白光,銀霧漸染藍意,藍線亦滲出淡淡金紋,最終匯成一條穩定的光帶,緩緩沉入地脈。
地面金紋不再閃爍,而是連貫流轉,如同活了過來。空中光柱重新挺直腰板,穩穩穿透雲層,與高空中的無形網路接駁。這一次,沒有抽搐,沒有電蛇亂竄,連風都順溜了。
代表C死死盯著玉牌,手指微微發抖。頻率曲線平得像條直線,融合度數值一路飆升,最終定格在98.7%。
他抬頭,看向方浩,眼神像是看見了會算數的狗。
“您剛才用的是什麼技法?”他嗓音乾澀,“我們資料庫中從未記載此類融合方式。”
方浩收手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一臉“這不是很正常嗎”的表情:“祖傳的,老方家秘方,專治各種不服。”
貔貅在土坡上翻了個白眼,尾巴甩了甩,哼了一聲,彷彿在說:“又開始了,每次都說祖傳,上次煉丹還說是祖傳鐵匠鋪秘方呢。”
代表C沒聽清貔貅的嘀咕,也沒在意方浩的胡扯。他低頭記錄資料,手還在抖,但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上揚。相容難題解決了,新區域徹底接入,這意味著整個網路拓撲結構完成了一次躍遷。按他們文明的標準,這叫“三級躍升”,通常需要三百名專家聯合攻關三年才能實現。
而現在,一個人,一招,搞定。
他抬起頭,看向方浩的眼神已經變了。不再是“那個奇怪的宗主”,而是“那個能解決不可能問題的宗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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