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脈平臺上的掌聲還沒散盡，餘音還在巖壁間撞來撞去。方浩站在講壇側前方，袖口微動，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壓陣時的那一絲熱流。他沒看任何人，只是低頭掃了眼腳下那三段被劃出來的區域——探速區、穩壓帶、全頻衝頂，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極了菜市場攤主用來分隔豬肉和豬下水的粉筆道。
他心裡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青銅鼎在袖中輕輕一震，沒人聽見，也沒人看見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識海里多了一塊溫潤的東西，不燙手，不刺眼，像個剛出爐的紅薯，透著股踏實勁兒。
“拓展共鳴石”，系統給的名字還挺正經。
他不動聲色地把那石頭從袖子裡摸出來，半透明的一小塊，掌心大小，裡面有點點微光像螞蟻搬家似的來回跑。他掂了兩下，輕得跟紙片一樣，但拿在手裡又莫名讓人安心。
新生文明代表A就坐在排程席第一排，玉牌橫在腿上，手指還在回放剛才那套三階九步的操作流程。他眉頭沒松，顯然還沒從剛才的爭執裡完全撤出來。這種人，方浩見多了——嘴上說信了，心裡還得驗三遍。
“試試這個。”方浩走過去，聲音不大，像是隨口一提。
代表A抬頭，眼神里寫著“又來？”
方浩沒解釋，只把那石頭往主陣眼的凹槽裡一按。
“咔。”
一聲輕響，像是鍋蓋扣嚴實了。
代表A瞳孔一縮。他手裡的玉牌瞬間跳出了三十多條資料流，全是自動重新整理的監測報告。原本還在緩慢校準的藍線忽然一頓，接著像被人踩了油門，嗖地往前躥了一大截。地下的紅紋也跟著變了，不再是一閃一閃地鬧脾氣，而是穩穩地亮了起來，節奏均勻，跟睡熟了的人打呼嚕似的。
“這……”代表A的手指在玉牌上滑了三次，確認不是幻覺，“節點自重構？頻寬補位？冗餘路徑裂解？”
話音未落，空中投影已經變了樣。原先斷斷續續的光點連成了線，線又織成了網，像一張剛曬好的漁網，溼漉漉地掛著水珠，但每一根絲都繃得筆直。傳輸速率直接飆了三倍不止，連最邊角的支路都暢通無阻。
代表A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往後一推，發出刺啦一聲。他盯著投影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最後憋出一句：
“這簡直太神奇了！”
方浩沒說話，只是把手揣回袖子裡，指尖還在輕輕摩挲著青銅鼎的邊緣。他知道這石頭厲害，但沒想到這麼利索。連他自己都省了掐訣唸咒那一套，就跟往灶膛裡添了把乾柴似的，火苗“騰”一下就起來了。
平臺上其他人也陸續察覺不對。有人抬頭看天幕，有人低頭核數據，還有人下意識去摸通訊符，結果發現訊號比平時快了半拍，差點把自己閃了一下。
安靜了幾息。
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嘀嘀聲，那是玉牌在自動同步新引數。沒有人再爭論，也沒有人再質疑。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排程席，現在只剩下敲擊屏面的噠噠聲，像是雨點落在鐵皮屋頂上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塊石頭徹底融進陣眼，微光已經和地脈本身的脈絡連成一片，分不清哪是它，哪是網。他嘴角微微一揚，心想：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
代表A終於緩過神，轉頭看向方浩，眼神變了。不再是剛才那種“你是不是又想耍花招”的防備，而是一種近乎敬畏的確認。
“你這東西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想找詞形容，又覺得什麼詞都不夠用，“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方浩笑了笑，沒答。
遠處，投影陣紋持續流動，藍光如江河奔湧，穩得不能再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