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裡帶著點泥土和嫩芽的味道，方浩一腳跨進藥園，鞋底踩碎了幾片剛落的枯葉。他沒停步，徑直走向中央那片被靈土圍攏的圓形花壇，壇心一株半人高的植株正微微顫動，葉片泛著淡淡的青光。
陸小舟盤坐在植株旁，雙手貼地，指尖沾著泥，額頭上一層薄汗。他聽見腳步聲，抬頭看了眼，低聲說：“他們吵完了第一輪，現在僵著。”
方浩嗯了一聲，往旁邊石凳上一坐，從懷裡摸出那包瓜子，撕開一條縫，捏了一粒扔進嘴裡。咔的一聲脆響，在這片安靜得能聽見草葉伸展的藥園裡格外清晰。
“你這習慣真改不了。”陸小舟皺眉，“上次簽到得的‘仙凡通吃’，說是能提神醒腦，結果你天天當零嘴嗑。”
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方浩吐出瓜子殼，順手一彈，正好掉進三步外的竹簍裡，“再說，我嗑瓜子的時候腦子最清醒——你看那邊三個光團，一個想把資源全分了，一個非要搶完再分，還有一個蹲角落記賬，像不像市集上搶特價白菜？”
陸小舟沒忍住笑了下，隨即又繃住臉：“可理念不一樣，真打起來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“所以才讓你種這個。”方浩抬下巴點了點那株植株，“不辯對錯，只顯本心，你說的。”
陸小舟點頭，深吸一口氣，雙手緩緩抬起，掌心朝上，口中念起一段調子古怪的口訣，像是背《菜經》時走調了的吟誦。隨著最後一個音落下，他雙手猛然按回地面。
轟——
不是聲音，也不是震動，而是一種感知上的突變。地面裂開三十六道細縫，每一道都升起一根半透明的藤蔓狀光絲，輕盈地飄向空中，分別纏上在場幾位文明代表的眉心。
那株植株葉片大張，釋放出一圈圈淡綠色的波紋，空氣中漸漸浮現出兩幅巨大的意象。
一邊是漫天甘霖灑落，荒原變綠洲，無數生靈共享果實，枝葉交織成網，根系相連，彷彿所有生命都在同一片土壤中呼吸。
另一邊則是烈火焚山，弱者化為灰燼，強者破土而出，孤峰聳立，鋼鐵般的枝幹刺向天空，每一片葉子都是刀鋒。
“共享派”站在左側，神情堅定；“競爭派”立於右側，目光如炬。兩股意象在空中相撞，綠雨遇赤焰，瞬間蒸騰崩解，餘波震得幾位代表踉蹌後退。
新生文明代表C皺眉，眉心的光絲微微發燙，低聲道：“他們根本不想理解我們，只想改造我們。”
“不是不想。”陸小舟閉眼，手指摳進泥土，“你們看到的是結果，不是原因。再看仔細點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空中的意象忽然靜止，隨即開始回溯。
甘霖之下，有幼苗因水分過多而爛根；鋼鐵孤峰周圍，寸草不生，連風都繞道走。而那烈火淬鍊的精鋼樹，其實是在一片廢墟中獨自撐了千年，才等來一場雨。
“原來……”代表C的聲音輕了些，“你們怕的不是競爭，是被遺忘。”
對面一位身形如岩石的代表也緩緩開口：“我們也並非否定共享，只是……過去太多次，分到最後，沒人有力氣再種下一棵樹。”
空氣一下子鬆了下來。
方浩嗑完最後一粒瓜子，把袋子揉成一團，精準投進竹簍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：“行了，樹也看了，根也摸了，接下來咋辦？”
陸小舟睜開眼，笑了：“他們願意再試一次溝通，用交流植連深層記憶池，不設防。”
“哦？”方浩挑眉，“那我要是問‘你家祖傳菜譜能不能外傳’，也能答？”
“不行。”陸小舟翻了個白眼，“涉及核心機密的會自動遮蔽，頂多讓你看見他們祖先炒糊鍋的畫面。”
方浩哈哈一笑，沒再說話，退到藥園邊緣，靠在一根刻滿年份標記的老木樁上，望著中央那株交流植再次亮起柔和的光暈。
空中，新的意象緩緩浮現：一棵巨樹，一半枝葉如傘，灑下陰涼；一半枝幹如劍，劈開雲層。根系深扎，卻彼此交錯，不分你我。
代表C看著看著，忽然笑了：“這倒像我們小時候聽的故事——不是非得一樣，才能一起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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